此刻楚靖与吴天真意图动身,自然瞒不过他那双时刻滴溜溜转的眼睛。
多一个人未必是累赘。
楚靖瞥了胖子一眼,这人嘴上没把门,紧要关头却往往靠得住。
一路颠簸辗转,咸湿的海风气息越来越浓。
三人站在码头边,对照着收到的信息,找到的是一艘旧得掉漆的木渔船。
船体被岁月和海盐蚀出深深的纹路,随着波浪轻轻磕碰着石岸。
甲板上立着一个女人,黑色皮衣紧裹上身,下面是磨旧的牛仔裤,勒出利落的线条。
楚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阿宁也看见了他,眸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未起便已沉没,恢复成一贯的疏淡。
更令人意外的是角落里那个“秃头”
男人。
若非他主动朝这边微微扬了扬下巴,楚靖几乎认不出那是总沉默寡言的闷油瓶。
他伪装得彻底,光亮的头顶在夕阳下反着微光。
阿宁踩着不甚平稳的甲板走过来,步态带着一种刻意的摇曳,在楚靖面前站定,唇角弯起:“又见面了。”
“不过几天。”
楚靖语气平淡。
她立刻飞过来一个似怒非怒的眼刀。
旁边的胖子重重咳了一声,满脸写着被忽视的不忿:“阿宁姑娘,这眼里就只有楚靖了?咱俩这么大活人,是入不了您的法眼?”
阿宁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语调凉丝丝的:“我向来只跟有本事的人多费唇舌。”
胖子一口气噎住,脸涨红了,吴天真赶忙扯住他胳膊。
年轻人自己心里也焦灼得像火烧,顾不上缓和气氛,径直看向阿宁:“我三叔人在哪儿?”
女人脸上浮起一抹含义不明的浅笑,望向苍茫的海面:“到了该到的地方,你自然能看见。”
……
船身摇晃着,破开墨蓝色的海水,早已驶入漫无边际的深海。
四下唯有波涛单调的呜咽。
船首甲板边缘,男人望着延伸至天际线的海平面。
此刻水面光滑如镜,咸腥的风拂过面颊,带来某种短暂的松弛感。
但他胸腔深处却压着一块沉铁——上次海底的经历已足够险恶,而这次,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更加不可预测。
第二枚金属残片能否到手?那件武器究竟是何物?为何它散发出的威胁感,远超过他所知的一切古墓秘辛?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女人递来一瓶未开封的饮用水,指尖在铝制瓶身上留下细微的压痕。”发什么呆?”
她问。
他接过水瓶,塑料外壳在掌心发出轻微的脆响。”在想你刚才走过来的样子。”
女人别过脸去,耳根却染上薄红。”胡说八道。”
他正想追问关于另一枚碎片的线索,海面毫无征兆地变了。
一股裹挟着深海寒气的风突然撞上船体,钢铁骨架发出 般的震颤。
女人失去平衡向前倾倒,被他伸手揽住肩膀,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与此同时,天光骤然暗淡。
渔船驶入浓雾的包围。
灰色棉絮般的介质吞噬了所有参照物,能见度降至不足五米。
甲板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尖锐的嘶喊刺破雾气:“血……水里全是血!”
他护着怀中人转向船舷。
原本深蓝的海水此刻翻涌着暗红,像一池刚刚搅开的朱砂。
惊恐的呜咽在四周蔓延。
他盯着那不断扩散的猩红,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咒。
怀里的身躯微微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襟。
他收拢手臂,掌心能感受到衣料下起伏的曲线。
更多人涌上甲板。
一个体态圆硕的男人罕见地没有说笑,只是瞪大眼睛望着前方红黑交织的混沌。
女人这时才意识到场合,迅速从他臂弯里挣脱,抬手整理被风吹乱的长发。
湿冷的雾气贴着她的衬衫,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但在场无人有心思注意这些。
船长粗哑的怒骂从驾驶舱方向炸开:“引擎失灵!舵轮锁死了!”
哭声像传染病般在船员中爆发。
有人开始语无伦次地念叨酬劳、后悔、不该上船。
然后,雾的深处传来了敲击声。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直接锤在胸骨上。
连那个总板着脸、伪装成学者模样的沉默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