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节奏逐渐清晰,周围的雾气开始凝聚——不再是均匀的灰幕,而是一团团翻滚收缩的云絮,逐渐拉伸出类似四肢与头颅的轮廓。
一个年轻男人张着嘴僵在原地。
胖男人啐了一口,声音发颤:“这 是……雾成精了?”
他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
某种特殊的视觉能力让他穿透浓雾,看见更深处:一艘通体漆黑的古船正无声滑行而来。
帆篷早已烂成絮状残片,船身木料呈现出炭化的质感,但航速稳定得诡异。
很快,其他人也隐约看见了那个轮廓。
船长瘫坐在驾驶舱门槛上,反复喃喃几个破碎的音节。
有船员开始跪地磕头。
黑船越来越近,船头雕刻的兽首在红海映照下,仿佛正在渗血。
“别让我死在这里……”
“是那艘船……逃不掉了,谁都逃不掉了……”
“当初就不该接这趟活……”
甲板上回荡着断续的呜咽。
张秃子的视线钉在猩红水面那道逼近的轮廓上,脸色骤然发青,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血海里来的……是那条鬼船。”
他猛地转头搜寻,却不见吴天真的影子。
船栏边,两道身影正探身望向远处模糊的船影。
张秃子还没来得及迈步,楚靖已经一把将那两人拽了回来:
“还往前凑?船已经到了!”
有人愣住——那黑影明明还在远处,怎么就到了?
这个念头刚浮起,漆黑巨大的船身便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甲板上响起一片抽气声。
吴天真和胖子惊魂未定地看向楚靖,胸腔里的心跳还没缓过来——
海面骤然掀起暗红的风浪!
风里裹着呜咽,像无数喉咙被掐住后挤出的哀鸣。
张秃子扯开嗓子吼:
“堵住耳朵!快!”
胖子、吴天真和阿宁几乎同时抬手捂耳——他们见识过闷油瓶的手段。
其余人却僵在原地,惊恐淹没了判断。
古老的黑船彻底显形。
它大得令人窒息,渔船在它旁边如同漂在水面的叶片。
船体是吸光的黑,表面不断渗出钟鸣,混着似哭似笑的嘶嚎。
那些没掩住耳朵的人,脸上忽然浮起怪异的笑容。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他们翻过栏杆,坠入血海。
水花溅起又落下,人影转瞬消失。
捂耳的人们发不出完整的惊叫,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短促的抽气。
但即便捂紧了耳朵,声音仍像细针般往颅骨里钻,许多人腿一软瘫倒在地,眼神涣散。
吴天真和胖子勉强撑着——鲁王宫的经历让他们多了一丝韧性。
阿宁踉跄退到船边,下意识朝下望去。
只一眼,寒意便从头顶灌到脚底。
海水翻涌间,无数白骨随浪浮沉。
更密的是蛆虫,拇指粗细,白腻的身体在骨缝间蠕动钻爬。
阿宁盯着那片翻腾的猩红,双手竟不自觉地要从耳畔滑落——
楚靖一把将她拽离船沿。
她跌进他怀里,神志猛地清醒,浑身还在发抖。
另一侧,张秃子已将吴天真挡在身后。
胖子独自趴在甲板上,死死捂着耳朵,整张脸皱成一团。
他瞥见旁边两人都被护着,忍不住从牙缝里挤话:
“就没个人来管管我?胖爷这身肉搂着不暖和吗?”
吴天真想扯嘴角,却连一丝力气都挤不出来。
鬼船无声贴靠时,腐烂帆布在风里扯出裂帛般的响动。
船头悬着口锈绿渗血的古钟,无人触碰,却持续荡出沉钝的撞击声——咚、咚、咚,每一声都像直接敲在胸腔内侧。
几个船员先踉跄着跨出船舷。
他们坠进猩红水面时,激起粘稠的泼溅声。
指节长的白虫瞬间覆满人体,皮肤遇蚀般滋滋作响,不过两次呼吸的工夫,血肉尽化,只剩白骨沉浮。
阿宁眼眶骤然烧红,她挣开身后那条手臂想往前扑,却被更重地箍住。
“过去也是送死。”
楚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
怀里的人忽然不再使力,肩头传来细微颤抖。
他低头看见湿痕在她脸颊漫开。
这个总绷着冷脸的女人,此刻正咬着下唇,目光死死钉在那些尚未跳船的手下身上。
船底就在这时传来细密的啃噬声。
张秃子趴到边缘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