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握了几十年粉笔和铁笔磨出来的。
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孙老师。”陈雨光的声音很轻。
“您老刻了一辈子字,教了一辈子书。这点心意,您收着。”
他松开手,看向其他五个老人。
“各位老师,这份资料如果能帮学生们考上大学,不是我陈雨光的功劳。是你们的字,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学生们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但我知道。”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孙德宏低下头,把那张五块钱攥在手心里,转过身去。
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刘老师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着镜片,擦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净,年纪最大的赵老师靠在门框上,仰着头看屋顶,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
堂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说话。
只有煤油灯嘶嘶的燃烧声和屋外呼啸的风声。
从孙德宏家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夜风从村道上灌过来,冷得刺骨。
陈雨光挑着两个麻袋,麻袋里装着一百份装订好的复习资料,扁担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压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月亮很大,把村路照得白亮亮的。
路两边是收割后光秃秃的田地,麦茬子在月光下泛着霜白的光,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陈雨光盘算着定价。
低档款,内容最基础,但也比市面上任何一本参考书都强,中档款,内容全面,附加常见题型解析,高档冲刺题,多了押题方向和独家解题技巧,封皮也是最精致的。
“高档冲刺题,这份才是利润最高的啊。”
陈雨光报以最高期望。
成本他已经算清楚了。
白纸二分钱一张,一份二十张,四毛钱,油墨分摊下来一份不到五分钱,油纸的成本更低,可以重复使用,摊到每份上可以忽略不计。
明星封皮八分钱一套。
再加上六位老教师的辛苦费每人五块共三十块,摊到一百份上每份三毛。
所有成本加在一起,低档款一份不到八毛,中档款九毛出头,高档款加上特制封皮也不到一块一。
至于卖多少......
普通五块,中档十块,高档二十。
但这不是黑心。
这些资料里浓缩的,是他前世几十年的知识精华。
那些解题思路,那些学习方法,那些押题方向,是这个时代的人再聪明也总结不出来的东西。
因为他们没见过未来几十年的高考题怎么出。
还有六个老教师的心血。他们刻了几十年钢板字,粉笔灰吸了一辈子,退休金一个月才十几块钱。
他们的手艺值这个钱。
还有叶清禾、温雨然、黄云溪三个丫头彻夜不眠的成果,她们的才华和付出,也值这个钱。
更重要的是,对于那些渴望跳出农门的考生来说,五块、十块、二十块,换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点都不贵。
陈雨光把扁担换了个肩膀,大步往奶奶家走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霜白的土路上,两个麻袋在扁担两头轻轻晃荡。
明天,就去县高中门口摆摊。
第二天下午两点。
陈雨光揣着干粮和水壶出了门。
从桃园村到县一中,要先走到镇上,再从镇口搭过路的拖拉机。
他运气不算差,在镇口蹲了不到半个钟头,就拦下一辆往县城运粮食的手扶拖拉机。
司机不是前两天那个老赵。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叼着旱烟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挑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问了句“去县城卖啥”,陈雨光笑着说“卖点山货”。
这个时代做生意的人极少,在村里人的认知里,山货没啥值钱的,估计是穷疯了才找的这条路,靠山吃山的人都觉得山上的东西都是穷人吃的,去县里肯定卖不出去,老汉也没多问,挥挥手让他上了车斗。
三个小时的颠簸。
屁股底下的铁板冰凉。
拖拉机突突突的黑烟熏得他眼泪直流。
路两边的田地一片灰黄,麦茬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偶尔路过一个村庄,土墙上刷着白灰标语,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斑驳模糊。
陈雨光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靠在麻袋上,脑子里过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到县城的时候快五点了。
县一中在城西,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教学楼,楼顶竖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