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地火
    索科维亚东部矿区。

    伊万从行军床上弹起来的时候,床架的铁脚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不是地震。

    他在井下干了十五年,地震是什么动静他比任何地质学家都清楚。

    P波先到,高频短促,像有人拿锤子敲井壁。

    S波跟着来,低沉绵长,整条巷道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晃。

    这不一样。

    这个振动的频率太规整了。

    等间距,等振幅,从正下方垂直传上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壳深处呼吸。

    心脏偏左的位置烫了一下。

    伊万闭上眼。

    萨莫面具的感知从他的胸口向下沉,穿过地板,穿过十米厚的表土,穿过矿区废弃的三号竖井,继续往下。

    他“看”到了。

    一个结构正在展开。

    振金的。机械的。

    盘踞在整座城市的地基正下方,横向直径至少覆盖了诺维格勒三分之二的城区面积。

    它正在通电。

    伊万睁开眼,没有犹豫的空隙。

    他蹬上靴子,抓起挂在床头的外套,推开工棚的铁皮门。

    外面还是黑的。

    晨光卡在东边的山脊线上,没翻过来。

    矿区的灯火零零散散,几根电线杆上的白炽灯泡在晨雾里发着黄光。

    空气冷,带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

    他走到隔壁工棚,踢了一脚門板。

    “起来。”

    十五分钟。二十七个人挤进了公共食堂。

    这间食堂是三个月前赤红党出钱翻修的,换了屋顶的石棉瓦,加了两排窗户,墙角堆着三箱赤红党从波兰运过来的罐头。

    一盏煤油灯挂在房梁上,光线不够亮,照不清最后一排人的脸。

    但伊万认识他们每一个。

    卡尔,四十七岁,三号矿井的爆破手,左手少了两根指头。

    奥列格,二十九岁,电工,去年冬天帮全矿区的工棚重新拉了电线。

    安娜,三十三岁,矿区唯一的护士,她丈夫被九头蛇打死在去年的那次伏击里。

    还有尤里。

    伊万没有做动员讲话。

    他从安娜手里接过一根粉笔,走到食堂后墙,开始画。

    粉笔在粗糙的墙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画完。

    他在地图中央,诺维格勒正下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打了个叉。

    “有东西要从地底下出来。”

    他转过身,面对二十七双眼睛。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在矿井里干了十五年。地壳不会自己发出这种振动。这是人造的。振金的。覆盖了大半个城区。”

    食堂里没有声音,煤油灯的火苗被某个人呼出的气吹得歪了一下。

    奥列格开口了:“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小时,可能一天。”伊万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如果我们不动,有的人会等到那一天。有的人等不到。”

    角落里一个年纪大的矿工,问了唯一重要的问题:

    “我们怎么办?”

    伊万看着他。

    “撤。把能撤的人全部撤出城区。往山上走,往平原走,离城越远越好。”

    他重新拿起粉笔,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

    “北线走公路,能跑车的跑车,不能跑车的步行,目标是北边的扎科帕内山口。东线沿矿区铁路走,铁轨还能用,我们有两辆矿车。南线过河,绕到平原上去。”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

    “这不是战斗。这是搬家。把人搬走。”

    有人举手。

    伊万认出来了,是去年才从克罗地亚逃过来的难民,叫什么来着——马泰。

    “教父呢?”

    马泰问,声音有点抖。“教父不管吗?”

    伊万放下粉笔。

    食堂里安静了。

    二十七个人都在看他,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颧骨以下的半张脸完全沉在暗处。

    他想起了那个人。

    那双眼睛,不是从上往下看的,是平视。

    “教父不是谁的保姆。”

    伊万的声音不大,但食堂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教父教了我们怎么站起来,不代表他要替我们走路。”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

    “难道教父不来,我们就坐在这里等死?我们是人。我们有手有脚。我们的邻居、我们的孩子还在城里睡觉。”

    尤里站了起来。

    十四岁的男孩没有说话。

    他走到墙边,从伊万手里接过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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