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斯塔克把马克42号的残骸摊在地上,像在做尸体解剖。
右腿组件在码头上就掉了。
左臂的液压关节已经变形,推进器的钯金导流板烧穿了三分之二。
整套战甲能用的部分大概还剩四成,摆在地上的样子像一堆昂贵的废铁。
他蹲在地上,用一把从车库工具箱里翻出来的十字螺丝刀拆胸甲面板。
手在抖。
不是冷的。
佛罗里达的夜晚二十三度,车库里甚至还有点闷热。
手抖是因为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对了。
一百一十二,一百一十九,一百二十七。
呼吸变浅了。
肺像被人攥住,每一口气都只能吸到一半。
纽约的虫洞。
那个画面又来了。
不是作为记忆,而是是作为一种物理性的压迫。
天空裂开一个口子,齐塔瑞的战舰从洞口涌出来,而他抱着核弹往上飞,往上,往那个无底的黑暗里钻。
螺丝刀从手里掉了,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托尼撑住工作台,把头埋到水龙头下面。
水管锈得不成样子,吐出来的水是黄的,带着铁锈的腥味。
冷水灌进领口,顺着脊椎往下淌。
心跳降到一百零三。
他直起身,用前臂抹了一把脸。
水珠顺着胡茬滴进油污里。
“你的排水管该换了。”
托尼的整个身体在零点二秒内完成了战斗响应——右手抬起,掌心朝向声源方向,嘴里同时喊出指令:“马克42,右臂组——”
没有任何部件飞过来。
他低头看。
地上那些战甲残骸全被钉住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钉。
没有钉子,没有磁铁。
是影子。车库的日光灯管有一盏是坏的,灯光从头顶斜打下来,每一件战甲零部件都拖着一小截影子。
此刻,那些影子从地面凸起,变成细密的黑色丝线,缠绕在每一个关节、每一片甲板上。
像蛛网裹住了苍蝇。
维托从车库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
深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和几个小时前在码头上一模一样——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
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
“你跟踪我?”
“不需要。你的战甲碎片掉了一路,从码头到这里,卫星红外都能追。”
维托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零件,“说实话,你不如骑一辆自行车。”
托尼的掌心还举着。尽管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松开我的东西。”
“松开你什么?一堆废铁?”
“这堆废铁十五分钟前救了十个人。”
维托走到工作台旁,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椅子的塑料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十个。”
维托点头,“不是十三个。”
托尼的嘴角抽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四秒。
维托从风衣内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工作台上。信封不厚,大概三四页纸的样子。
“你在阿富汗山洞里造出第一套战甲的时候,斯塔克工业的武器已经流入了二十七个冲突地区。你回来之后关停了军火生产线。很有魄力。全世界都给你鼓掌。”
维托用两根手指推了推信封。
“但你关的是前门。”
托尼没有去碰那个信封。
“前门是什么意思?”
“打开看。”
又是四秒沉默。然后托尼走过去,拆开了信封。
三页纸。
第一页是一份资金流向图,箭头密密麻麻,起点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斯塔克工业退役军备处置基金。终点散落在十几个离岸壳公司的账户里,最终汇入一个被标注了红色高亮的实体:A.I.M.,高级理念力学公司。
阿尔德里奇·基里安的公司。
今晚劫持空军一号的那个组织。
第二页是一份军备退役清单。上面列着型号、数量、处置方式。大部分标注的是“销毁”。
但有一栏的数字对不上。
出库数量和销毁数量之间差了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十二。
托尼翻到第三页。
那是一张照片。
模糊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是十一个月前。
一个中东某地的军火仓库,货架上摆着成箱的斯塔克工业出品的导弹引导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