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弓与箭之间的距离(加更一章)
    凌晨一点十七分。

    老兵之家二楼走廊的灯坏了一盏,没人修。

    巴顿踩着地板上那些被踩出包浆的旧木头,从第三个房间门口经过。

    马库斯在里面打呼噜。

    雷蒙德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床头柜上的收音机还亮着,放到没信号的频段了,只剩电流的白噪音。

    巴顿回到自己的床位。床单叠得很整齐,军事标准的折角。

    枕头底下压着那条狗牌和一张被折了两折的寻人启事。

    他把这两样东西取出来,连同那个空的U盘,一起放进了夹克内袋。

    然后他穿上鞋。

    不是出任务的靴子——那双被他塞在床底下的战术靴,整个潜伏期间一次都没穿过。

    他穿的是老兵之家发的布鞋,底很软,踩在消防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有往下走。

    往上。

    天台的铁门没锁。

    锁芯三个月前就坏了,管理组报了两次修,还没排上。

    巴顿推开门,夜风迎面灌进来,带着哈德逊河的水腥气和远处工业区的铁锈味。

    天台上有个人。

    背对着他。

    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望着曼哈顿的天际线。

    维托。

    巴顿的右手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整套动作:夹克下摆掀开,折叠弓从腰后拔出,单手展开,弓弦上膛。箭头对准那个背影的后颈。

    “放松,弓箭手。”

    维托没有回头。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如果我想伤害任何人,你早就该知道了。”

    巴顿的手稳得像焊在弓柄上。

    呼吸频率没变,心跳从七十二升到了八十八。可控范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每天下午两点四十从侧门出来,在消防梯第三级台阶上坐十五分钟。你教丹尼用刨子的时候用的是肩带臂的发力方式,那不是农民的手艺,是射手的肌肉记忆。”维托转过身。

    月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下来,照在那张轮廓深刻的脸上。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表情谈不上友善,但没有敌意。

    “你的橄榄油理论倒是学得很快。雷蒙德说你有天赋。”

    巴顿没有接话。箭头纹丝不动。

    维托往前走了一步。

    巴顿的弓弦拉紧了半寸。

    维托停下了。

    “我知道你是谁,克林特·巴顿。”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鹰眼。神盾局编号A-7。纽约之战的功勋射手。”

    停顿。

    “洛基权杖的受害者。”

    巴顿的呼吸断了一拍。

    “你在洛基控制下杀了多少人?”

    维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一道旧伤疤的位置。“十二个?更多?那些人有名字。有些人的孩子到现在还在等他们回家吃晚饭。”

    “闭嘴。”

    “你从噩梦里醒过来的时候,谁握过你的手?”

    维托没有闭嘴。

    “劳拉?她连你在哪都不知道。弗瑞?他给了你四次心理评估,每次三十分钟——不,准确说是二十五分钟,因为前五分钟在填表。”

    巴顿的下颌肌肉绷紧了。

    “然后评估表上写:心理状态:适合执勤。”维托的声音没有起伏,“克林特,那不叫治愈。那叫维修。他们不是在关心一个人,是在检修一件装备。确认零件没坏,就继续用。”

    风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挤过来,发出尖锐的呜鸣。

    “你到底想要什么。”巴顿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

    “我想让你回答自己一个问题。”维托又走近了一步。这次巴顿没有拉弦。

    “你为什么还在为他们卖命?”

    这个问题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没有回声。

    “你的妻子在爱荷华,付不起房贷。你的大儿子上个月在学校和人打架,因为有人说他爸爸是逃兵。你的装备费从工资里扣。你的医保申请被驳回了三次。”

    维托每说一句,巴顿的弓尖就低半寸。

    “而你的上级对你的关怀方式——是派另一个特工来监视你。”

    巴顿的身体僵住了。

    “第十一大道。街角。穿灰色连帽衫。”维托的目光越过巴顿的肩膀,看向远处的街道,“你的同事在那里蹲了三天了。他看的不是赤红党,不是老兵之家。他看的是你从侧门出来的那个位置。”

    沉默。

    三秒。五秒。十秒。

    巴顿的弓从手里滑了出去。

    弓身砸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金属和石头的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弓弦还在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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