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尴尬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各自咀嚼什么东西的安静。
当然,咀嚼的不一定是食物。
巴顿握着餐叉的手指收紧了。
他想起了自己。
洛基的权杖离开他的胸口之后,神盾局给他安排了心理评估。
四次面谈。每次三十分钟。佩里医生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问他“你感觉怎么样”,他说“还行”,佩里在某个格子里打了个勾。
四次之后,一份“适合执勤”的评估报告躺在了弗瑞的桌上。
没有人问过他饿不饿。
也没有人问过他——杀了十一个同事之后,每天晚上闭眼都能看见他们的脸,这种感觉怎么样。
“你的眼神不对,兄弟。”
声音从斜对面传来。
巴顿抬头。
一个独臂的白人男性,五十岁左右,理着标准的军事短寸,右臂空袖管别在腰间。
他正叉着一块面包,目光却死死锁在巴顿身上。
餐厅里的嘈杂声降了一个调。
“你的手。”
独臂男人用叉子指了指巴顿放在桌上的右手。
“没有战壕里磨出来的茧子。食指和中指的茧位不对。那不是步枪磨出来的,是别的东西。你坐下来第一件事不是看菜,是数人头、看出口。进门到现在你换了三次坐姿,每一次都在调整视野覆盖角度。”
他放下叉子。
“我在游骑兵干了十二年,兄弟。你不是流浪汉。你是被训练过的。”
整个餐厅安静了。
二十多双眼睛看着巴顿。
马库斯的手悬在咖啡杯上方。
越战老头停止了咀嚼。
巴顿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跑完了所有预案。
撤离?
不,任务才开始。编造故事?
这个独臂老兵的观察力不逊于受过专业训练的审讯员,谎话撑不过三个回合。
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选择。
“我在政府干过。”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比预想中平静。
“干了一些……不是自愿的事。”
这句话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独臂老兵盯着他。
那种眼神巴顿很熟悉——战场上辨认敌友的眼神。
不是在看你说了什么,是在看你说话时肩膀有没有绷紧,瞳孔有没有偏移。
五秒。
十秒。
独臂老兵伸出左手,那是他仅剩的手。
“欢迎回家,兄弟。”
巴顿握住了那只手。掌心粗糙,力道很大。
他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
…………
窗外的电线上,一只鸽子歪着脑袋。
如果有人近距离观察的话,会发现那只鸽子的眼神有着一丝人类的灵性。
李风云透过低语之风的听觉增幅,将餐厅里的每一个音节都收入耳中。
巴顿眼角那一闪而过的湿润。
那句“不是自愿的事”。
第一步,完成。
然而——
胸腔深处,一股突如其来的热流窜过脊椎。
牛符咒的能量毫无征兆地搏动了一下,鸽子的灰色羽翼间闪过一丝金光。
身体的轮廓在那一瞬模糊了——不是变形,而是两种符咒的能量像两股方向相反的电流在体内对冲。
李风云咬住了……喙。
一秒。
两秒。
波动消退。羽毛重新贴合。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上一次是同时激活两枚符咒才会冲突。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激活。
符咒们在自己打架。
电线在脚下轻轻晃动。
远处地铁驶过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像这座城市疲惫的脉搏。
他拍了拍翅膀,飞离了电线。
…………
凌晨一点十七分。
老兵之家二楼,B-7号房间。
巴顿躺在折叠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天花板。
周围是其他房间传来的鼾声,偶尔夹杂一两句含混的梦话——有人在喊班长,有人在喊一个女人的名字。
他拨出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克林特?”劳拉的声音带着睡意,但没有抱怨。
她习惯了半夜的电话。
“嗨,亲爱的。吵醒你了。”
“没有,我在等你打来。库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