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神盾局的专业特效化妆——那种需要硅胶假皮和UV胶的玩意儿太过隆重,不适合这次任务。
他只用了一管三美元的遮瑕膏,把脸颊上几道过于干净的刮胡痕迹遮住,又用棕色眼线笔在颧骨和下巴上画了几条深浅不一的旧伤。
然后换上那件从布鲁克林二手店买来的M65野战夹克,袖口磨得起毛,胸口的口袋扣子掉了一颗。
镜子里看了一眼。
像那么回事。一个四十来岁、混得不太好的退伍老兵。
这种人在纽约街头每走三个路口就能碰到一个。
任务编号:LR-0891。
性质:低烈度社会渗透。
目标:评估“赤红党”下属“老兵之家”项目的实际运作结构。
汇报频率:每四十八小时一次。
交战规则:严禁暴露身份,严禁主动接触赤红党核心成员,严禁携带可被识别的神盾局制式装备。
巴顿把手机调成静音,走出安全屋。
杰克·布朗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起的。
弗瑞的技术部门给他准备了一套完整的假身份——驾照、退伍证明、VA医院的就诊记录,甚至还有一张从未使用过的沃尔玛会员卡。
档案显示他曾服役于第82空降师,在阿富汗坎大哈省执行过两次部署,因创伤后应激障碍提前退役。
出租车把他放在第十大道和四十六街的路口。
下午两点的地狱厨房没什么行人,风从哈德逊河方向灌过来,裹着十一月的凉意和一股隐约的柴油味。
老兵之家在半个街区外。一座改建过的老教堂,红砖外墙刷了一层新漆,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美国国旗和一块手写的木牌:
“老兵之家——所有曾经服役的人,这里有你的位置。”
下面一行小字:“由赤红党社区互助基金赞助。”
巴顿推门进去。
登记处设在原来的忏悔室位置,隔间被拆掉了,换成了一张折叠桌。
桌后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黑人姑娘,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沓表格和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嗨。”
她抬头,笑容真诚得让巴顿不太适应。“第一次来?”
“是。”
“叫什么名字?”
“杰克·布朗。”
“服役过吗,杰克?”
“82空降。坎大哈,两个部署周期。”
她在表格上快速填写,没有多问。“住宿需要吗?”
“如果方便的话。”
“永远方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和一张折叠卡片。
“二楼,B-7号床。三餐在一楼大厅,早七晚六。这是心理咨询的预约表,每周二和周四有驻点咨询师,免费的。”
她把卡片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字:
【没有人应该被遗忘】
巴顿接过卡片,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
“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我叫蒂娜。”
“谢谢,蒂娜。”
他拎着那个半空的行李包上了二楼。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看得出是新换的。
每扇门上贴着一个编号和一张手写的名牌。
B-7号。
巴顿推开门。
一张军用折叠床,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有棱有角。
一个钢制储物柜。一扇窗户,面朝后巷的消防通道。
干净,简单,有序。
比他预想的好。
比很多东西都好。
……
下午五点半,餐厅开饭。
巴顿端着餐盘走进大厅。
这里保留了教堂原有的挑高穹顶,但彩色玻璃窗被换成了普通透明玻璃,让外面的自然光照进来。
长条木桌摆成三排,每张桌上放着一个装满面包的铁篮和一壶咖啡。
炖肉的香气从厨房方向飘来。
他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背靠墙壁,面朝大门。职业习惯,改不掉。
人陆续多了起来。
二十几个,大多数是中年或老年男性,穿着各式各样的旧军装元素——有人戴着海军陆战队的鸭舌帽,有人穿着印有“101空降师”标志的T恤,有人什么军事标识都没有,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吃饭。
巴顿的左边坐下了一个黑人,四十岁上下,两条裤腿空空荡荡地别在轮椅两侧。
对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下巴上一道锯齿状的伤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喉结。
“新来的?”轮椅上的黑人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