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
李风云恢复了人形，坐在墙边的折叠桌前，把过去六小时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摊开。
肩膀有些酸。维持动物形态超过四小时以后，变回人类的头几分钟总会有一种骨骼被重新拧紧的微妙不适感，像是关节螺丝被上了一遍又一遍的扳手。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听到颈椎发出一声脆响。
桌上没有红线和照片——毕竟他不是电影里的偏执侦探。
一台从布朗克斯跳蚤市场淘来的二手ThinkPad，屏幕右下角有一道指甲盖大小的裂纹，系统是亚历克斯帮他重装的Linux发行版，连接着三层嵌套的VPN。
一个加密备忘录程序，足够了。
他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克林特·巴顿。
他在备忘录里敲下这个名字，光标闪烁了两秒，然后他开始逐条录入。
年龄：约四十岁。真实出生日期不详，神盾局人事档案对核心特工采用双层加密，他目前没有能力渗透那个层级。
但从公开的任务影像资料和体态分析来看，四十上下，误差不超过两岁。
家庭住址：爱荷华州某农场。
具体坐标是神盾局最高级别的保密信息之一——弗瑞亲自设定的"幽灵协议"，连九头蛇渗透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挖出来。
这一条暂时搁置，不是当务之急。
家庭成员：妻子劳拉·巴顿。
两个孩子——库珀，大约十岁；莉拉，大约七岁。
李风云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第三个孩子。
他回忆起今天截获的那条短信片段。
内容很短："医生说一切正常，别担心。"后面跟着一个爱心表情。
从语境判断，劳拉·巴顿很可能怀孕了。三到五个月之间，还没到对外公布的阶段，但已经开始定期产检。
又一个孩子。
李风云在心里默算。又一份支出。又一个他回不了家却不得不担心的理由。
他继续往下打。
经济状况：农场房贷逾期。
这条信息来源于一个意想不到的渠道。
他让亚历克斯以"信用调查公司实习生"的身份，通过合法的公开信用记录查询系统，搜索了"劳拉·巴顿"这个名字在爱荷华州的所有匹配结果。
结果只有一条，信用评分在过去六个月内下降了四十七个点，有三笔逾期记录。
银行已发三次催款函。孩子的学费——如果是公立学校倒还好，但爱荷华州农村地区的公立学校质量堪忧，一个特工如果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在教育上落后，私立学校几乎是唯一选择。
李风云靠回椅背，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的思维开始展开，像一台精密的齿轮组缓缓啮合。
巴顿不是斯塔克。
他没有信托基金，没有军火帝国的遗产，没有一栋矗立在曼哈顿天际线上印着自己名字的大楼。
他是一个拿工资的人。一个每个月等着银行转账的雇员。
而他的雇主，是一个连正式存在都不被国会承认的情报机构。
心理状况：纽约之战期间被洛基心灵宝石控制。
持续时间大约七十二小时。
在这七十二小时里，克林特·巴顿——代号鹰眼，神盾局最优秀的射手之一——亲手杀害了至少十一名神盾局同事。
李风云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网上找到过一段泄露的内部安保录像，画质很差，角度也刁钻，但足够看清巴顿在被控制期间的动作。
那不是一个被傀儡操纵的木偶——他的身体语言流畅、高效、致命。
洛基没有让他变成别人。
洛基只是拿走了他的刹车。
那些技巧，那些本能反应，每一箭的角度和力道——全是他自己的。
洛基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他知道这一点。
他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知道这一点。
事后未接受系统性心理干预。
这条情报来自神盾局内部论坛上一个匿名帖子，发帖人疑似神盾局低级行政人员，抱怨组织对高危外勤特工的心理支持"形同虚设"。
帖子在四十分钟后被删除，但互联网有记忆。
长期失眠。靠任务密度维持精神稳定——这一条是他自己的推断。
从巴顿过去一年的任务频率来看，他几乎没有休假。一个有家庭的男人，不休假，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不想回家，要么他回了家反而更痛苦。
或者两者都是。
薪资：神盾局九级特工标准薪酬。
李风云花了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