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叉比对,从几份被解密的联邦预算拨款文件和前神盾局雇员的匿名薪酬调查中,拼凑出一个大致范围。扣除联邦税、州税、社保和那份保密协议附加条款里的"安全保证金"后,年净收入大约在八万到十万美元之间。
看起来不少。
但是——
爱荷华州一个中等规模农场的年度房贷还款额,大约在两万四到三万六之间。
两个孩子的私立学校学费,一年至少两万。农场的日常维护——农机保养、土地税、水电——又是一万五到两万。
劳拉没有工作,至少公开记录里没有,她需要全职照顾孩子和农场。
再加上他那份工作的特殊性质——不能买商业人寿保险
职业栏怎么填?难道写秘密特工?
不能买商业医疗保险,巴顿体检报告里的伤疤密度会触发任何保险公司的警报。
甚至不能正常申请贷款,因为收入证明无法证明。
李风云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弓箭手连根箭都要自己掏钱买。"
这不是比喻。
他在那份泄露的内部论坛帖子里还看到一条回复,说的是高级外勤特工的装备报销流程——标准箭矢由后勤部统一采购,但任何定制箭头都需要特工自行垫付,事后凭任务报告报销,审批周期最长可达六个月。
六个月。
一个连箭都买不起的弓箭手,在替一群连保险都不给他买的人拼命。
李风云关掉备忘录程序,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他的大脑进入了他最熟悉的模式——不是分析,而是设计。
巴顿不是一个可以直接策反的目标。
他在心里排列着逻辑链条。
他不是为了钱在干这行。
如果是为了钱,以他的技术,私人安保市场能给他五倍的薪水。
他留在神盾局,是因为信念。
是因为弗瑞在他最黑暗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是因为罗曼诺夫。是因为他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信念是最坚固的锁,也是最脆弱的锁。
你不能用钱去撬它。
你不能用威胁去砸它。
你只能用一个问题去蚀它——
"你所相信的一切,值得你付出的一切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消防通道外,地狱厨房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几栋战后尚未修复的建筑戳在街区中间,像一排断了的牙齿。楼下的街角,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正在翻垃圾桶。
我不需要策反巴顿。
我需要的是——让他自己开始怀疑。
怀疑神盾局。
怀疑弗瑞。
怀疑这一整套"为了更大的善"的叙事。
而最有效的催化剂,不是告诉他"你的雇主在利用你"——他早就知道了。每一个成年特工都知道。
最有效的催化剂,是让他看到另一个选择。
让他看到,在神盾局的体系之外,有人在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保护着普通人。
不靠弓箭,不靠航母,不靠从天而降的超级英雄——靠组织。
靠电话。
靠律师和社区。
然后,当他某一天在凌晨三点被噩梦惊醒,满头冷汗地坐在床上,手伸向弓箭却发现自己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爱荷华州那间漏水的卧室里——
他会想起赤红党。
不是因为赤红党能给他什么。
而是因为赤红党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失去了什么。
来吧,弓箭手。
来调查我。
来监视我。
来试探我。
然后你会发现一个你回答不了的问题——
你拼了命保护的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对待你的?
你在纽约的天空上射穿了二十七架齐塔瑞飞行器。
你在航母上拆掉了洛基的传送门。
你在战后的废墟里帮平民翻找幸存者,翻了整整十四个小时,直到你的手指甲全部劈裂。
然后你回到爱荷华。
你的妻子递给你一封银行催款函。
你的儿子问你为什么电视上的英雄是钢铁侠和美国队长,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到你。
你的女儿在学校被同学问"你爸爸到底是干什么的",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你,克林特·巴顿——你甚至不能告诉任何人,你拯救过世界。
你值得更好的。
我会让你看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