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闷热,混杂着汗水、廉价咖啡和设备过热的味道。
上百名记者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闪光灯像是永不停歇的密集鼓点,将主席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照得有些失真。
亚历克斯·肯特。
他独自一人坐在长桌后,面前只放了一瓶矿泉水。
没有助理,没有公关团队,更没有肯特家族的任何标识。
“肯特先生!针对斯塔克工业的胜利,是否意味着平民力量的崛起?”
一个来自网络媒体的年轻记者满脸通红,激动地抢先提问。
“亚历克斯!”
另一道尖锐的声音来自《号角日报》的资深记者,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你今天召开这场发布会,是想向你的父亲和家族炫耀你的战绩吗?一场成功的炒作,是否能让你重回肯特大厦的顶层?”
截然不同的问题,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目光。
一种,将他视为屠龙的圣乔治。
另一种,则把他看作上演家族内斗戏码的跳梁小丑。
面对后者毫不掩饰的恶意,亚历克斯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的会场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等待着他的辩解,或是他的愤怒。
“各位,”
亚历克斯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房间,清晰而沉稳,“今天我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过去的胜利,也不是为了回应任何关于我个人的揣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期待、或讥讽的脸。
“我是来,宣战的。”
两个字,如同两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一片愕然的涟漪。
那个《号角日报》的记者嗤笑一声,正要开口。
亚历克斯却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纽约之战后,斯塔克先生的慷慨,让无数地狱厨房的家庭得以喘息。但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这片废墟上悄然滋生。”
“一个名为菲斯克集团的组织,正利用其控制的数十家空壳公司,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进行掠夺性的房产收购。他们利用灾民的绝望,用法律的漏洞,行趁火打劫之实,试图将整个地狱厨房,变成他们的私人帝国。”
菲斯克集团!
当这个名字被清晰地说出时,整个发布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些资历尚浅的记者面露茫然,而那些老油条们的脸上,则瞬间血色褪尽。
在纽约,你可以批评市长,可以嘲讽斯塔克,但很少有人,敢在如此公开的场合,直呼菲斯克的大名。
那不是一个商人。
那是一个禁忌。
“所以,”
亚历克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斩碎了这片死寂,“我,亚历克斯·肯特,将组建一支公益律师团,为地狱厨房所有受到胁迫、欺骗的业主,提供无偿的法律援助!”
“我们将对菲斯克集团的每一份收购合同,提起集体诉讼!”
“我们要主张,所有交易,无效!”
轰!
会场彻底炸了!
如果说之前状告斯塔克是“以小博大”,那现在,这就是在“以卵击石”!
“你疯了!”
《号角日报》的记者下意识地吼出声,“肯特律所就是菲斯克集团的法律顾问之一!你这是在攻击你自己的家族!”
这正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亚历克斯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你错了。我从未想过攻击我的家族。恰恰相反,我比任何人都相信它。”
“我相信我的父亲,塞米也·肯特先生,一位执业超过三十年的顶尖律师;我相信肯特律所的每一位同事,他们都曾宣誓维护法律的尊严。”
“我相信,他们的专业素养和内心深处的良知,绝不会允许他们,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我只是在做……任何一个姓‘肯特’的人,都应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记者,包括那个最刻薄的,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手,太毒了!
他没有与家族切割,反而将自己与整个肯特家族的荣誉,与他父亲的声誉,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把一道血淋淋的选择题,当着全纽约媒体的面,扔到了他父亲,老肯特的办公桌上!
支持菲斯克,就是自证为虎作伥,肯特家族百年声誉毁于一旦!
保持沉默,就等于默认了儿子的“正义之举”,给了法官和舆论无限的遐想空间!
这一刻,亚历克斯不再是那个被驱逐的逆子。
他成了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