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云将连帽衫的拉链拉到最高,帽檐压到最低,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像一缕无声的幽魂。
他没有在地狱厨房久留,金并的爪牙很快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铺满每一条街道。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锚点。
一个暂时脱离风暴中心,能让他冷静思考、积蓄力量的地方。
记忆的角落里,一张带着阳光般笑容的白人面孔浮现出来。
亚历克斯·肯特。
李风云原身在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里,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一个对东方文化有着狂热兴趣,价值观甚至比许多华裔还要“中式”的富家子。
原身那点可怜的自卑和敏感,让他始终与亚历克斯保持着距离,毕业后更是断了联系,生怕对方看到自己如今的窘迫。
“真是个蠢货。”李风云腹诽一句。
面子,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他熟练地撬开路边一辆半旧福特的车门,没有偷车,只是从点烟器上接了根线,给那部快要关机的二手手机充上了救命的电量。
开机,翻出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李?真的是你吗,伙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充满惊喜的、纯正的纽约腔。
“是我,亚历克斯。”
李风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遇到点麻烦,需要一个地方借宿几天。”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入主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当然!你在哪?我马上开车去接你!我的地址你还记得吗?上西区,河滨大道89号,顶层公寓。”
亚历克斯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丝兴奋,“天哪,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记得。我自己过去。”
挂断电话,李风云拔掉充电线,再次融入夜色。
一个小时后,当他站在河滨大道89号那栋可以俯瞰哈德逊河的豪华公寓楼下时,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地狱厨房的腐臭与这里的香水味,仿佛分属于两个世界。
亚历克斯早已等在楼下,他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金色的头发有些乱,看到李风云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嘿,兄弟,你看起来……糟透了。”亚历克斯上下打量着他,皱起了眉。
“一言难尽。”
进入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璀璨的夜景,与李风云之前所见的压抑与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喝点什么?波本还是威士忌?”亚历克斯从酒柜里拿出两个水晶杯。
“水就行。”李风云坐上柔软的沙发让他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下来。
亚历克斯递过水杯,坐在他对面,神情严肃起来:“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毕业后你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听人说你住进了地狱厨房……你的DCS分数出问题了?”
作为法学院的高材生,亚历克斯显然对这套体系的运作了如指掌。
李风云喝了口水,没有隐瞒,用最简练的语言将自己被房东暴力驱逐的经过说了一遍。
但他省略了自己觉醒系统和动手伤人的部分,只说自己侥幸逃脱。
“……他带了两个人,拿着枪,说我的DCS分数低于600,根据《纽约市异常事件幸存者金融安全条例》的附加条款,他有权对我进行‘即时清退’。”
“狗屎!”
亚历克斯一拳砸在昂贵的茶几上,水晶杯都跳了一下,“他们在滥用法律!《条例》的‘即时清退’权,针对的是那些对社区安全构成潜在威胁的高风险人员,比如有暴力倾向的变种人,或者被超级反派精神控制过的潜在不稳定分子!你一个信用分降低的普通租客,根本不适用!”
“他有律师。”
李风云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他说,我所在的街区上周发生了夜魔侠和黑帮的火并,可以被定义为‘超级英雄事件’。根据‘紧急维修条款’,他也能立刻驱逐我。”
亚历克斯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超级英雄事件=紧急维修’……这是金并的律师团最先搞出来的合法流氓逻辑!他们买通了住房法院的几个法官,把这个解释变成了判例!该死的,这帮混蛋正在把法律变成压榨穷人的绞索!”
他停下脚步,看向李风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愤怒:“抱歉,李。我知道这些,我学过这些,但我……我什么都做不了。这套系统就像一个精密的绞肉机,我们这些学法律的,最多只能研究明白它的刀片是怎么转的,却没办法让它停下来。”
“所以,就不该去研究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