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曹霜左边的人压低声音问，嘴里还含着饭，话语有些含糊。

    

    曹霜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厂区的空地上，几个走得慢的工人正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这边晃。

    他想起上午离开车间时，身后那些飘过来的议论。

    没什么意义。

    决定怎么做的从来不是他们，是上面的人画好的线，他们只是沿着线走。

    走快一点，或者走慢一点，区别只在最后落到手里的那张纸——是奖励的单子，还是扣款的条子。

    

    “照旧。”

    曹霜站起身，端起空盘子，“动作快点。”

    

    他们离开时，食堂里的人还没坐满一半。

    穿过那道铁门，厂房特有的那股机油和金属屑混合的气味又涌了上来，热烘烘的，裹着机器低沉的轰鸣。

    小组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脚步却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

    回到自己的工位，戴上手套，按下开关，传送带开始转动。

    上午那种节奏又回来了，甚至更快了些。

    

    曹霜站在自己的位置前，听着身后机器运转的声响。

    他知道别的组会怎么看——会觉得他们太急，太显眼。

    但那不重要。

    他摸了摸工作服口袋里那张折起来的纸，上面是他自己画的排班和流程。

    店面的规划在他脑子里已经成形了，比厂里给的任何东西都清晰。

    那才是能攥住的东西。

    至于这里，多拿一点是一点。

    手底下的零件一个接一个流过，他的手指准确而稳定地动作着，像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窗外，别的工人正慢悠悠地往厂房这边走。

    说笑声隐约飘进来，又很快被机器的声音吞没。

    曹霜没抬头。

    他盯着流水线上那个即将完成的部件，心里算着时间。

    再过一个小时，产量统计表上的数字就会更新一次。

    他需要那个数字跳得高一点，再高一点。

    

    曹霜那组人出现在打饭窗口时，何雨柱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按往常，这几位从来不会挤在头一波——厂里谁不知道，风向总是跟着他们走的。

    可今天偏偏全员到齐，衣服齐整，眼神里还带着股赶时间的劲儿。

    

    “稀奇啊。”

    何雨柱没绕弯，勺沿在菜盆边轻轻一磕，“赶这么急？”

    

    曹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发干。”产能掉了一截，得追。”

    他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组员都跟着点头，像早就排练过。

    最近曹霜确实没在车间露面，数字滑下来是明摆着的事。

    铃一响就冲过来，扒完饭再冲回去——他们算准了，只有抢出这顿饭的工夫，中午才能多拧几颗螺丝。

    

    何雨柱舀起一勺土豆炖肉，手腕稳当当地扣进曹霜的饭盒。”别绷太紧，”

    他话说得慢，“厂长心里有数。

    你上回解决的那桩麻烦，功劳簿上记着呢。”

    

    曹霜却突然抬起眼。

    

    “这话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