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霜没让这法子传开。
眼下还不到时候,他盘算着,只在组里用用,冲着那笔奖金去就成。
“是这理儿,”
有人紧跟着应和,声音压得低,“曹霜讲得对。
事儿没落定前,半个字都漏不得。
等奖金到手,再提不迟。”
“都把嘴闭紧些,”
另一道嗓音 ** 来,带着提醒的意味,“叫人听去,旁人产量也上来了,咱们头名的指望可就悬了。”
提议一出,附和声便起了。
几个人点着头,都觉得曹霜考虑得周全。
眼下胜负未分,底牌哪能轻易亮出去。
倘若他们已遥遥领先,倒有几分从容的余地;可竞争正胶着,自己这法子便成了紧要的倚仗,捂住了才行。
“谁也不是傻子,”
有人嘟囔着,“没见着真章的事,哪能到处嚷嚷。”
众人都默然点头。
方法不能漏,眼下这产能的数字也得藏着。
一旦传开,别的组会盯上,厂里头怕也会有人留意。
曹霜心里清楚,他们要的是赢下这一场。
这法子,只能在结果出来前瞒住。
等比赛见了分晓,想瞒也瞒不住了。
曹霜没来上工,不是一两个人知道,全厂都晓得。
他不是闲着,是给厂长办事去了。
可即便这样,他们组的产出反而超了别组,这情形难免惹人探究。
到时候,人来问,秘密自然守不住。
曹霜倒没打算一直藏着。
推广也行,但不是现在,得等这场比赛尘埃落定之后。
“吃饭吧,”
他转了话头,“赶紧吃完,下午还得接着干。
看看今儿一天能比往常多出多少,算算剩下的日子够不够赶超别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张面孔,“别小看对手,都不是省油的灯。
咱们这法子要是叫他们学了去……”
话音落下,他没接着说,但意思都明白。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神色里多了些警醒。
曹霜一边说着这些,一边往食堂方向走。
小组里的人跟着,脚步声混在中午嘈杂的声响里,各自心里都揣着事。
曹霜的目光扫过组员们一张张脸。
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木质表面传来细微的震颤感。
他听见窗外机器持续的低鸣,像某种背景里的叹息。
“话,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
他的声音不高,压过了机器的噪音,“这个月的奖金挂在那儿,看得见,未必摸得着。
下一轮比试,别人就算照搬我们的法子——”
他停顿,鼻尖嗅到空气里淡淡的机油味,“我们练过手了,骨头缝里都记得步骤。
再来一次,赢面依然在我们这儿。”
他怕的不是对手。
怕的是身边这些人绷不住那口气,让话从嘴角漏出去。
没有这套新法子垫底,赢?他缺席的那些天,落下的不是一步两步,是别人埋头赶路时扬起的尘土。
现在,得把每一步都踩实了。
“组长,放心。”
几只手举了起来,参差不齐。
声音叠在一起,有些鼓噪了。
隔壁工位有人侧过脸,视线像羽毛般轻飘飘拂过来。
那眼神里的意思清楚得很:曹霜空了几天岗,还以为能像从前一样风光?车间里谁不晓得这事。
他不在,压在他们头顶的那块石头就算搬开了。
这次不止要让他们拿不到钱,还得看着他们掏钱交罚金。
想想那场面,不少人心里头泛上一丝甜腥的痛快。
一道嗓门斜刺里 ** 来,带着股热烘烘的嘲弄:“乐呵啥呢?曹霜几天没见人影,满勤奖悬了吧?”
说话的人咂了下嘴,接着道,“给厂长跑腿,捞着额外好处没?”
车间规矩是死的,缺勤就是缺勤,奖励自然泡汤。
可有些事,心里明白和撕破了脸摆在明面上,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