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没接那句类似赞扬的话。
他视线转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把厂区道路晒得发白,几个穿着工装的身影慢吞吞地走过。
他们或许还没感觉到,风已经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了,带着陌生的、却必将席卷而来的气味。
不是他们短视,曹霜想,只是那列叫做“改变”
的火车,轰鸣声还未真正撞进他们习惯了的黄昏。
厂长还在低声说着,关于名额,关于期限,像在拼凑一块注定有缺口的板。
曹霜一半心思听着,另一半,已落在更远处。
他得留着那条后路,但不能让它过早地暴露在日光下。
厂子里的情绪是潮水,现在看着平静,一旦触到“抢走”
的礁石,退下去的就会变成扑上来的。
“所以,”
厂长最终把话头绕回来,眼里的期待混着焦虑,“你那些朋友……他们真觉得这事紧要?”
曹霜收回目光,落在厂长脸上。”紧要与否,得看他们自己掂量。
有人看山是山,有人看山是路。”
他站起身,木椅腿与水泥地摩擦出短促的声响。”你先照流程办。
实在走不通了,再叫我。”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又停住,没回头。”跟骨干们说的时候,别提我这边还有人等着。
就只说……这是厂里给的机会,一次性的。”
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渐远。
厂长独自坐在原处,看着桌上那份空荡荡的申请表,纸面被窗外的光映得有些刺眼。
他忽然觉得,曹霜刚才那番话,像给这间屋子悄悄开了另一扇窗,风从那里漏进来,不大,却足以让他感到,有些东西确实已经不一样了。
曹霜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得找那些还没成家的。”
他说,“肩上没担子,手里又有工资,花起钱来痛快。”
厂长没立刻接话。
他想起昨天找过的几个老师傅,个个眉头拧得死紧,话里话外都是家里的开销、孩子的学费。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谈了一下午,没一个点头的。
“年轻人……”
厂长沉吟着,目光移到窗外。
几个刚下班的青工正说笑着走过,工装搭在肩上,步子迈得又轻又快。
他忽然记起曹霜来报名那天的情形——别的工人都绕着走,只有曹霜直接推门进来,问得干脆利落。
后来许大茂也来了,可厂长总觉得,许大茂背后有曹霜的影子。
“试试吧。”
厂长终于转回身,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名单。
纸页边缘已经卷了,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不少记号。”先从车间里那几个活跃的问问。”
曹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