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证件都在这儿,这两天办齐的。”
次日一早,曹霜走进办公室,将一叠纸页放在桌上,“车皮那边打点好了,凭这些随时可以去铁路部门发货。”
他把自己手头的事一样样交割清楚。
原本曹霜盘算着,得亲自出面同朱志鑫一道,把店里那些规矩彻底理一理。
两人配合着,应当很快就能理顺。
可随后他发现,厂长这边打算给厂里职工办驾驶证。
相较之下,这事比整顿店面要紧得多——店里那些章程,朱志鑫独自慢慢推行也能成;但厂里办证的机会,一旦错过,恐怕再难遇上。
曹霜没在店里多耽搁。
他知道,机会不会等人。
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草草理过一遍便算数,他转身就回了城。
厂子那边,办证的事正悬着,他得盯着。
只有回到那个满是机油味和金属噪音的地方,他才能摸到事情的边,消息才会顺着机器的轰鸣流进他耳朵里。
厂长办公室里,烟雾混着茶垢的气味。
厂长听完汇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有些干。”效率不低。
这事,给你记上,回头让财务那边表示表示。”
话说得轻,分量却不轻。
对厂长而言,这张证是道门槛。
跨不过去,远方那些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客户,手里的订单就落不到实处。
厂里机器的转动声,似乎都跟着悬了起来。
近来风声紧,都说上面的订单像入秋的叶子,眼见着稀薄。
没有新单子续上,这庞大的厂子,连喘气都成问题。
更别提后面那一波接一波的人,等着岗位,也等着可能落下的“下岗”
二字。
铁路那边是一条路,一条能把厂里那些钢铁家伙送得更远的路。
路通了,或许就能少几个人被推到厂门外头,去面对空荡荡的街道。
厂长怕的不是机器停转,是门外可能响起的、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曹霜没接奖金的话茬。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迟迟落不下来。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平直:“奖金不急。
倒是驾驶证那事儿,您得多费心。”
话说得直接,没绕弯子。
眼下这光景,没有厂里盖的红章、写的推荐,光揣着钱,连报名的门都摸不着。
他帮厂里搬开了铁路那块绊脚石,换来的这点好处,够不够填上考证的窟窿,还得两说。
有些账,心里得算清楚。
厂长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眯着眼看他。”你的名额,跑不了。”
话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早已熄灭的烟蒂,“不过,像你说的,合作……恐怕还得再来一回。
就不知你身边那些人,乐不乐意?毕竟,得占着工夫,耽误自己的活计。”
曹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厂长的话还在耳边绕着,那些关于远见、关于证件的词句,像车间里散不尽的机油味。
他清楚厂长在等什么——一个确切的答复,或者,一个能让他肩膀松下来的承诺。
“先找骨干谈。”
曹霜把话递回去,声音不高,却把空气压得沉了些。”他们点头,事情就顺;他们摇头……”
他停顿片刻,目光掠过厂长额角细密的汗,“再由我来安排后面的人。”
他没说“后面的人”
是谁,但厂长听懂了。
那是指厂子围墙外头,曹霜自己那条线上,那些名字暂时不必出现在花名册上,却可能攥着某种需求的面孔。
机会像一扇门,厂里的人若自己不肯推,门外总有人愿意伸手。
可顺序不能乱。
曹霜明白,厂里的空气有它自己的流动法则。
你可以把好东西放在他们眼前,他们可以视而不见,这没问题;但你不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把那东西直接端给别人。
那是另一回事。
厂长掏出手帕,按了按鼻梁。”我嘴皮都快磨破了。
跟他们说,这可不是一张纸,这是往后路上的灯。
可他们……”
他摇头,那叹息里裹着疲惫与不解,“他们只盯着眼前那点工资票,说这是平白多花一笔冤枉钱。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能往前多看几步,我这担子哪会这么沉。”
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