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你刚才说,你想去?”
“是。”
曹霜答得干脆,“钱不是问题。
何雨柱也有这个意思,我们俩可以一起。”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厂长向后靠进椅背,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不是试探,不是讨价还价,而是直接要占掉两个名额。
这年轻人说话时甚至没有犹豫,仿佛那笔对旁人来说不小的费用,不过是随手就能掏出来的零钱。
“曹霜,”
厂长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桌上,“你知道一个人得交多少吗?两块。
整整两块。
够普通人家一个星期的嚼用。”
他的语气里带着劝诫,也藏着某种审视,“这证件当然有用,以后厂里有车队的活儿,肯定先紧着有本子的人。
可你也别急着做决定,再想想。”
曹霜听着,目光却落在厂长手边那本名册上。
纸页边缘已经卷起,空白处还很多。
他知道厂长在担心什么——怕年轻人一时冲动,怕这笔钱成了负担,怕好事最后落埋怨。
可他也清楚,那些空白意味着机会。
机器声又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有节奏。
曹霜抬起眼,语气平静:“厂长,我和何雨柱都琢磨透了。
钱我们备好了,就等您点头。
名额要是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我们。
厂里多个能开车的人,总不是坏事。”
厂长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曹霜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话里的分量。
最后,他叹了口气,手指在那本名册上点了点。”行吧。
既然你们想清楚了,名字我先记上。
不过话说前头,交了钱可就不能反悔了。”
“不会反悔。”
曹霜说。
他看见厂长抽出钢笔,拧开笔帽,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名字。
墨迹在纸面上慢慢洇开,像某种确凿的锚点。
窗外的嗡鸣声似乎远了一些。
厂长,话既然已经递到您这儿,我自然是盘算清楚了才开的口。
曹霜把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像是早就用秤称过几遍。
要是心里没底,他绝不会来碰这个话头——费钱倒在其次,要紧的是搭进去的工夫。
去考试总得抽人吧?一来一去,活儿就得撂下。
假条您能批,可批了假,工分就停了。
满勤奖一扣,再加上误工的损失,哪里是两块钱能打住的?稍不留神,半个月的薪水就贴进去了。
这些账,曹霜在肚子里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才敢坐到这儿来。
昨儿个他也跟何雨柱透过风。
要是真能成,曹霜盼着柱子能一道去。
这种机会,过了这村,未必还有下个店。
“成,那我再找柱子敲定一回。”
厂长沉吟着,“要是你俩都铁了心,名额就先给你们留着。
我也好多拉几个骨干,把场面撑起来。
不瞒你说,上头压着任务,不然我何必为这个焦心?”
办驾驶证这桩事,在厂里悬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先曹霜没留意,不少老师傅也只当是个闲篇儿,听听就罢了——费那老大劲,掏一大笔钱,图个啥?要不是前天跟何雨柱扯闲话时偶然提起,曹霜也不会往心里去。
可既然知道了,他就不能不伸手。
“要是厂里实在凑不齐人头,”
曹霜顿了顿,“我外边倒有几个朋友,兴许能填上缺额。”
他把意思摊开:厂长尽管先动员着,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这儿还能兜个底。
曹霜心里另有一本账:他手底下那几个店的掌柜,要是都能揣上个小本子,往后配上车,南北货流转起来,手脚不就放开了?世道在变,四个轮子总比两条腿快。
曹霜的目光总是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盘算过很多次——倘若哪天真的把车弄到手,店里那群人却连方向盘都摸不着,那场面该有多荒唐。
车不是摆着看的物件,它得跑起来,得碾过尘土,得把时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