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容忍那种面面相觑的沉默,看着铁家伙生锈。
“你这话……当真?”
厂长的声音里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要是厂里真凑不齐人,倒真得和你仔细合计合计。”
可上面的指示硬邦邦的:证,必须办给本厂的工人。
一个字都改不了。
厂长当时听着曹霜提的建议,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松。
不是谁都乐意掏这笔钱的,杂七杂八加起来,数目不小。
他自个儿也没把握能说动多少人。
任务摊派到每个厂长头上,他手头总得填上几个名字。
曹霜和何雨柱那边已经定了两个,剩下的名额呢?总不能从外头随便拉人来充数——太容易出纰漏。
万一上面来人查,纸里包不住火。
曹霜给了他一个法子。
“挂名不就行了?”
曹霜说得轻描淡写,“按学徒的份例挂上。
人不用来,工资不开,名册上有这么个号就行。
证,顺顺当当办下来。
真要查,我让我那几个朋友过来露个脸,应付过去。”
他是铁了心要让自己手下的人都把该拿的证攥在手里。
店里那几个管事的,要是能借着厂子的名头把事办了,只挂个虚名,不占编制不领钱——厂长应该能点头。
厂长确实愣住了。
他没想到曹霜敢这么绕弯子。
曹霜心里却清楚:眼下这光景,虽说还没完全放开,但风已经吹过来了。
再过两年,世道变得快,什么都会不一样。
还有件事他没明说——这厂子,离那股下岗的大潮不远了。
政策还没下,他不能点破。
既然迟早要散,为什么不趁现在,借这阵还没熄的火,给自己人捞点实在的?
曹霜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得明白,厂长眉间的皱褶松了松,又紧了紧。
“倒不是立刻要办。”
曹霜把话往回拉了拉,声音不高,却能让对方每个字都听清,“您照旧在厂里问一圈。
实在寻不到合适的人,咱们再走这条道,也算给上头一个交代。”
桌对面的男人没立刻应声,只端起搪瓷缸子,吹开浮着的茶叶沫。
热水腾起的气晕模糊了他半张脸。
厂子里几个管事的都知道那桩棘手的任务,聚在一起叹气的时候多,真伸手去接的却一个也没有。
谁都不傻——守着车间里的铁饭碗,按月领钱,安稳。
何必费那工夫,折腾一趟,弄不好还得扣工资,不值当。
可曹霜自己提了。
不仅提了,还捎上了何雨柱。
更往厂长手里递了这么个法子,听着像走钢丝,细想却能让几头都落着好:任务能交代,利益能攥住,需要时喊人来应个卯就行。
厂长咽下一口茶,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确实没料到曹霜会主动撞上来。
这年轻人刚解决完车皮的麻烦,能力摆在那儿,他原本是不打算把这事推到曹霜头上的。
坑谁也不能坑个刚立了功的。
可人家偏偏自己凑上前,还带着个周全的盘算。
“你这些弯弯绕绕,”
厂长终于放下缸子,瓷底碰着木桌,闷闷一响,“都是从哪儿琢磨出来的?”
他话里听着像责备,眼底却掠过一丝活泛的光。
上面压下来的担子不轻,别的厂长也犯愁,连轧钢厂那位都在私下里倒过苦水。
完不成,大家脸上都无光。
曹霜只是笑了笑,没接那句调侃。”那就这么定?我和何雨柱,先占两个名头。
您继续忙您的,我这边,”
他顿了顿,“还得往铁路局再跑一趟。”
事情算是落定了。
厂长挥挥手,算是应允,随即埋首去看桌上摊开的报表。
曹霜转身带上门,走廊里特有的机油味混着灰尘气钻进鼻腔。
他步子在水泥地上踩出清晰的回音,一声,又一声,朝着楼梯口去了。
曹霜推开店门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偏过了往常的位置。
朱志鑫从账本上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比平时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