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住没接话。
他这几日心思全在另一件事上——许大茂会不会来店里,那笔生意能不能成。
今天收工早,他便绕过来看看娄晓娥那边的动静。
自行车的事,他半点不知情。
“之前提过要给你配辆车,”
曹霜走近了些,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你说不急,要买也自己买。
可我瞧着你总走路来回,还是先备下了。”
何雨住怔了怔。
他望向门外那辆崭新的车,镀铬的轮圈刺得他眯了眯眼。
这感觉来得突然,像冷不防被什么砸中了肩,不疼,却让人晃神。
“我没那未卜先知的本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曹霜,车既然买了,钱记我账上。
生意还没见利,不能乱花你的。”
娄晓娥从里间掀帘出来,手里拿着本账簿。
她看了看两人,没说话,只将账本摊在柜台上。
曹霜却摆了摆手。”一辆车罢了,值得这么计较?”
他忽然转了话头,“你认不认识能办汽车驾驶证的人?要有门路,咱俩今天就去办了。”
何雨住顿住了。
风从门外灌进来,卷起地面一层薄灰。
自行车的事还没说清,怎么又扯到汽车上去了?他盯着曹霜的脸,想从那副惯常带笑的神情里找出些端倪,却只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映在对方镜片上。
何雨柱盯着路面扬起的尘土出神。
那些偶尔驶过的铁皮盒子在他眼里依然属于另一个世界。
农村长大的记忆里,车轮碾过泥泞的声音都稀罕,更别说拥有自己的了。
他搓了搓手指,掌心的茧子硬邦邦的——这双手摆弄锅勺行,握方向盘?他连念头都没敢往那儿飘。
曹霜却已经蹲在门槛上盘算开了。
他鼻尖嗅到的不是尘土味,而是某种正在发酵的气息,像暴雨前空气里隐隐的电荷。
时候快到了,他对自己说。
第一阵风刮起来的时候,要是能张开衣兜,捡到的恐怕不止是铜板。
四个轮子的家伙?那算什么难事。
他真正搁在心上的,是另一道坎:等真把车弄回来了,那张准许上路的纸片子,反倒可能卡住脖子。
“眼下还松快,”
曹霜用鞋尖划拉着地上的石子,“等满大街都跑起来了,再想弄那张证,怕就得求爷爷告奶奶了。”
他得趁这空当,把该按的手印都按了,该盖的红章都盖齐。
“你这话……当真?”
何雨柱转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一桩事,上回给厂领导备席面,隔着门帘,杨厂长那桌的谈话碎片似的飘出来几句,似乎正为几张驾驶执照奔波。”杨厂长那儿,兴许能递上话。”
曹霜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眯起来。
他盘算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要是能把店里管事的几个,连同眼前这位掂大勺的兄弟一起捎上,凑成一拨,价钱能不能压一压?往后真要动用车轱辘,人手一本,也省得麻烦。
“成。”
曹霜拍了下膝盖站起来,尘土从裤管簌簌落下。”明儿我就去寻杨厂长探探口风。
柱子,你得跟我一道。”
何雨柱被这话钉在了原地。
早先曹霜提及时,他只当是闲嗑牙,耳边风一样过去了。
此刻这话砸下来,带着实心的重量。
他张了张嘴,凉气钻进喉咙,才猛地想起自己为何踏进这屋。
“等等,”
他声音有些发干,“我原是来问许大茂那档子事结了没。
怎么绕到自行车、驾驶证上头了?”
何雨柱推开店门时,脸上的神色并不舒展。
他对着曹霜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铺垫。
他今天特意绕路过来,心里揣着的是另一件事——他想亲眼瞧瞧,许大茂究竟有没有在娄晓娥这间铺子里掏出钱来。
这事对娄晓娥而言,确实够折腾的。
照常理推断,许大茂既然踏进了这扇门,总该留下点买卖的痕迹。
毕竟早前他和曹霜之间有过那么一层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