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他几乎要脱口问价,但娄晓娥先开了口:
“秦姨大概快到了。
她昨天说,想看看真丝被面的花色。”
这话轻飘飘的,却扎扎实实堵死了所有讨价还价的路。
许大茂知道,秦京茹若来,只会往清单上添东西。
他精心策划的“巧遇”
,早被算进另一本账里——那本记人的账。
曹霜重新退回阴影处。
他听着雨声,想起娄晓娥第一次提出要办婚仪用品店时,眼里烧着的那团火。
那时他说风险太大,她说:“总要有人给真心人搭座桥,哪怕收几枚铜板当过路费。”
现在桥搭成了,过桥的人却想少付铜板。
许大茂最终在购物单右下角签了名。
钢笔尖划破了两层纸。
娄晓娥接过单子,对着光检查印痕,然后拉开抽屉,取出盖有店章的回执。
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只有印章落在纸上的闷响,像给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钉棺盖。
营业员们又开始走动,擦拭早已光洁的柜台,整理本就齐整的货架。
风铃不响了,雨也渐歇。
许大茂推门离开时,带进一股湿冷的街风。
曹霜从阴影里走出来,指尖拂过那三只红纸盒。”他会再来的,”
他说,“带着更多算计。”
娄晓娥正在账本上记下今天的第二笔收入——第一笔是清晨卖出的两束绒花。
她没抬头,只轻轻“嗯”
了一声。
窗外,暮色像滴进水里的墨,缓缓洇开了。
店铺的灯终于亮起,暖黄的光淌过每件红彤彤的货品,给它们镀上柔软的边。
远处不知谁家开始放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腔混着炊烟味飘进来。
曹霜走到门边,手搭在插销上。
他回头看了眼——娄晓娥坐在那片光晕 ** ,鬓发被照得毛茸茸的,像某种幼兽。
她始终没问许大茂那句“你们什么关系”
,或许早就知道,有些答案不必说出口。
门合拢时,风铃轻轻磕碰,发出倦怠的叮咚声。
长夜将至,而店铺的灯会一直亮到打烊时分——这是规矩,也是承诺。
商店里的人都看着娄晓娥的脸色。
既然老板表明了态度,其他人自然闭上了嘴。
许大茂走进来的时候,只能找到娄晓娥——哪怕他想跟别的店员搭话,也没人愿意接茬。
“你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实在叫人反胃。”
曹霜的目光像针一样刺过去,“往后别有事没事往我那儿跑。”
说完这句,他拎起要取的东西转身就走。
今天原本只是顺路来取点物件,还有别的事等着办,没想到会撞见许大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