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一怔。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和秦京茹争执的位置,正对着那扇虚掩的办公室门。
这年代的砖墙薄,里头坐着的曹霜和朱志鑫,怕是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并非有意窥听,只是声音自己钻进了耳朵——而娄晓娥,恰恰是这家店管事的之一。
没等许大茂开口辩解,朱志鑫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调里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我们店的定价比国贸低,品质却是一样的。
您既然选了这儿,想必也是比较过的。
营业员接待时哪儿做得不够,您指出来,我们改。
可要是无缘无故质疑她们的用心,这就有些伤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往秦京茹那边偏了偏,“算计?您说说,我们有什么可算计您的呢?”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灰尘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渗进来。
许大茂感到秦京茹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看见她垂下眼睛,那副神情分明是信了——信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质问,信了那句“有什么可算计”
。
曹霜让朱志鑫挑这个时候出来,不是为了澄清,而是为了把猜忌的钉子敲实。
解释此刻已经苍白,话说得越多,越像掩饰。
朱志鑫仍旧站着,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午后光线斜切进走廊,把他半边身子照得发亮,另外半边陷在灰影里。
许大茂喉咙发干,他知道,这场局早已布好,每一步都算准了。
而他刚才那些焦急的劝说,此刻全成了反向的推力,把秦京茹更稳地推向了另一边。
许大茂口袋里的那些钞票,最终都得换个地方存放——从他那皱巴巴的衣兜挪到娄晓娥那家店的收银柜里。
朱志鑫从经理室推门出来时,劈面甩过来的质问让许大茂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确实选错了地方。
许大茂原本该牵着秦京茹的手走出店门,到外头街边去商量那些事。
可身边的女人脚跟钉在原地似的,他只好扯着她往墙角挪,哪知道这角落正对着经理办公室的木门。
更巧的是,门就在这时候开了。
朱志鑫的话像秤砣砸在水泥地上,又沉又响。
这家店的东西,质量是铁打的,坏了包修,不满意包换——这些保证许大茂都听见了,可他就是不想在这儿掏钱。
自从瞥见娄晓娥的身影,他后颈就一阵发麻,仿佛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盯上了。
他说不清那感觉,但直觉在尖叫:快走。
秦京茹却不在意。
她和许大茂在国贸商厦转悠了大半天,同样质地的东西,那边的标价高出一截。
那里的售货员眼皮总是抬着,多问两句,鼻腔里就哼出不耐烦的气音。
她受够了那种打量——那种从眼角缝里漏出来的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