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一下。
“我图你什么?”
秦京茹继续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慢,仿佛在掂量分量,“城里的户口?是,我图。
可我就不能图点别的?图一天,就一天,让我觉着自己不是凑合,不是将就?”
她转过身。
布料柜台旁挂着一面镜子,镜面有些斑驳,照出的人影微微变形。
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汽。
“你舍不得钱。”
她说,“那就别结了。”
脚步声响起,不重,但一步步踩得很实。
她朝门口走去,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门外天色灰扑扑的,风卷着地上的碎纸片打转。
许大茂没动。
他站在原地,肩膀塌下去一点。
曹霜抬起眼,目光从许大茂背上掠过,又落回自己鞋尖的泥点上。
泥已经干了,结成一小块褐色的痂。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曹霜心里闪过这句话。
一个要虚的,一个算实的。
虚的想要光,实的盯着秤。
光抓不住,秤杆却会翘。
柜台上积的灰,被刚才推门的风带起一些,在斜 ** 来的光线里缓缓浮沉。
秦京茹听着那些话,指尖在衣角上越攥越紧。
嫁给他这件事,本就让她心里梗着块石头——若不是那张城市户口纸,她怎么会点头。
当初闹成那样,差一点就彻底散了;若不是最后各自退了一步,此刻站在这里的也不会是他们俩。
现在从他嘴里又冒出这些,那股憋闷便直冲上来,她索性将他那层遮掩一把扯了。
话甩出去,空气凝了凝。
许大茂脸上热辣辣的,像被当众刮了一下。
可他静了片刻,竟也觉得她说的不是全没道理。
毕竟这婚事于他,怎么算都不是吃亏。
原本还盘算着能在娄晓娥跟前显摆一番,谁知今天撞见的那位,从碰面起就只拉着秦京茹絮絮地聊,一句关于他的不是都没提。
但越是这样,他脊背越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看不见的地方。
“你别在这儿闹行不行?”
他压低嗓子,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这么多人看着,我脸往哪儿搁?你也不想想,从前我跟她是什么情形,她真能盼着你好?”
他确实想不通娄晓娥为何出现在这店里,更摸不透她那些话里藏了什么心思。
但他记得清楚,离婚时闹得多难看,连曹霜都被扯了进来。
一个念头忽然窜上来:这店会不会就是曹霜开的?那人接了祖上的家业,搬到这院子来,是有底子撑起这样一间铺子的。
许大茂没深究曹霜近来在忙什么,只记得自己曾去求过人情,想讨个折扣。
可对方只让他自己和店员商量价钱。
谁能料到,柜台后头站着的竟是娄晓娥。
他头皮一阵发麻,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这样重逢。
而她呢,压根没朝他这边扫过一眼。
这种平静比吵嚷更让人发慌——若是劈头盖脸骂一顿,他反倒知道如何应对。
可她偏偏不声不响,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
秦京茹的手被对方紧紧攥着,那些热切的话语像潮水般涌来。
娄晓娥的指尖温热,语气里透着久别重逢般的亲昵,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许大茂站在几步外看着,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事态越是温存,底下埋着的恐怕越是尖锐。
他目光扫过秦京茹微微发红的脸颊,断定她已听进了太多不该听的东西。
“别信她。”
许大茂压着嗓子,试图把秦京茹的注意力拉回来,“她那些话,你一个字都别往心里去。”
话音还没落下,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
朱志鑫从里面走出来,脚步不轻不重,恰好停在许大茂面前。
他的视线先掠过秦京茹,再落到许大茂脸上,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这位同志,若是对店里的货品不满意,出门右转就是百货大楼。
若是觉得哪儿服务不周,可以直接找我反映。
站在走廊上议论店员的态度,恐怕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