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第312章
    她说“结婚一辈子就一次”

    ,说“女人这时候不能委屈自己”

    ,说“现在舍不得,往后回忆起来都是窟窿”

    。

    秦京茹听着,指尖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巷子那头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许大茂终于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晓娥是过来人,可她……她说的那些,咱们够不着。”

    

    “够不着?”

    秦京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像片薄冰掉在地上,“那你当初找我说话时,怎么不说你够不着?”

    

    许大茂不吭声了。

    他盯着地面上一道裂缝,裂缝里长着几茎枯草。

    曹霜看见他后脑勺的头发被风吹得翘起一撮,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秦京茹想起刚才娄晓娥的眼神——不是同情,也不是推销货品时那种浮在面上的热切,而是一种笃定的、近乎温柔的注视。

    那种注视让她想起小时候摔破了碗,母亲第一次没有骂她,只是蹲下来一片片捡起碎片时的侧脸。

    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和许大茂这事成不了。

    街坊的嘀咕,亲戚的欲言又止,像一层层看不见的纱裹在身上。

    可娄晓娥不一样。

    娄晓娥拿起那匹红绸子时,语气那么自然,仿佛秦京茹理应拥有这些,理应被这样郑重对待。

    

    风大了一些,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两人裤腿上。

    许大茂忽然伸手去拉秦京茹的袖子,被她轻轻挣开了。

    

    “我再看看。”

    秦京茹说,眼睛仍望着巷子那头,“晓娥姐说得对,有些东西……不能省。”

    

    许大茂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转身往巷口走,步子不大,但一步都没有停。

    曹霜在窗后缓缓直起身,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窗外那截空墙上,只剩下一道斜长的影子,随着西沉的日头慢慢拉长、变淡,最后融进砖缝的阴影里。

    

    其实娄晓娥那些话,不过是前几天从报纸边角读来的零碎,加上她自己一些漫无边际的想象。

    她收拾摊子时哼着歌,把绸子叠得方正正,完全不知道隔着几十步远的墙角,有两个人之间的裂缝正被那些话越撬越宽。

    

    秦京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

    店铺里光线有些暗,货架上的布料蒙着一层薄灰。

    她听见许大茂还在说话,声音从耳朵边滑过去,却没能钻进脑子里。

    那些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娄晓娥上午说的不是这样。

    娄晓娥说话时眼睛很亮,手指在空中比划,仿佛能划出光来。

    她说起那些场面——鲜花是怎么铺满台阶的,音乐是从哪个角落开始响起的,新娘子走过时裙摆会扬起怎样的弧度。

    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温度,带着某种鲜活的、近乎奢侈的具体。

    秦京茹当时只是听着,舌尖却尝到一点虚幻的甜味,像含着一块永远化不完的糖。

    

    现在许大茂把这块糖拿走了。

    他说,那是用钱堆出来的。

    他说,不值得。

    

    “你听见没有?”

    许大茂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粗糙的边缘,“她那是给我们下套呢。

    你看不出来?”

    

    曹霜靠在柜台另一侧,目光垂着,落在自己鞋尖上。

    鞋面上沾了点泥。

    他听着,心里那点明白像水底的石头,渐渐清晰。

    秦京茹的神情已经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空的东西——好像她刚才还攥着点什么,现在忽然松了手,手里就只剩空气了。

    

    后世的人或许觉得寻常。

    曹霜想。

    花点钱,弄点声响,把一天弄得不像平常日子。

    可眼下不是后世。

    眼下是钱要掰成两半花的时辰,是每一分都得听见响动的年月。

    娄晓娥那些念头,不知是从哪个缝隙里钻出来的,带着不合时宜的光泽。

    

    但秦京茹接住了。

    她不仅接住,还攥紧了。

    

    “我是黄花闺女。”

    秦京茹的声音忽然切进来,凉丝丝的,像刀片,“你是什么?二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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