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女人这时候不能委屈自己”
,说“现在舍不得,往后回忆起来都是窟窿”
。
秦京茹听着,指尖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巷子那头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许大茂终于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晓娥是过来人,可她……她说的那些,咱们够不着。”
“够不着?”
秦京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像片薄冰掉在地上,“那你当初找我说话时,怎么不说你够不着?”
许大茂不吭声了。
他盯着地面上一道裂缝,裂缝里长着几茎枯草。
曹霜看见他后脑勺的头发被风吹得翘起一撮,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秦京茹想起刚才娄晓娥的眼神——不是同情,也不是推销货品时那种浮在面上的热切,而是一种笃定的、近乎温柔的注视。
那种注视让她想起小时候摔破了碗,母亲第一次没有骂她,只是蹲下来一片片捡起碎片时的侧脸。
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和许大茂这事成不了。
街坊的嘀咕,亲戚的欲言又止,像一层层看不见的纱裹在身上。
可娄晓娥不一样。
娄晓娥拿起那匹红绸子时,语气那么自然,仿佛秦京茹理应拥有这些,理应被这样郑重对待。
风大了一些,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两人裤腿上。
许大茂忽然伸手去拉秦京茹的袖子,被她轻轻挣开了。
“我再看看。”
秦京茹说,眼睛仍望着巷子那头,“晓娥姐说得对,有些东西……不能省。”
许大茂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转身往巷口走,步子不大,但一步都没有停。
曹霜在窗后缓缓直起身,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窗外那截空墙上,只剩下一道斜长的影子,随着西沉的日头慢慢拉长、变淡,最后融进砖缝的阴影里。
其实娄晓娥那些话,不过是前几天从报纸边角读来的零碎,加上她自己一些漫无边际的想象。
她收拾摊子时哼着歌,把绸子叠得方正正,完全不知道隔着几十步远的墙角,有两个人之间的裂缝正被那些话越撬越宽。
秦京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
店铺里光线有些暗,货架上的布料蒙着一层薄灰。
她听见许大茂还在说话,声音从耳朵边滑过去,却没能钻进脑子里。
那些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娄晓娥上午说的不是这样。
娄晓娥说话时眼睛很亮,手指在空中比划,仿佛能划出光来。
她说起那些场面——鲜花是怎么铺满台阶的,音乐是从哪个角落开始响起的,新娘子走过时裙摆会扬起怎样的弧度。
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温度,带着某种鲜活的、近乎奢侈的具体。
秦京茹当时只是听着,舌尖却尝到一点虚幻的甜味,像含着一块永远化不完的糖。
现在许大茂把这块糖拿走了。
他说,那是用钱堆出来的。
他说,不值得。
“你听见没有?”
许大茂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粗糙的边缘,“她那是给我们下套呢。
你看不出来?”
曹霜靠在柜台另一侧,目光垂着,落在自己鞋尖上。
鞋面上沾了点泥。
他听着,心里那点明白像水底的石头,渐渐清晰。
秦京茹的神情已经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空的东西——好像她刚才还攥着点什么,现在忽然松了手,手里就只剩空气了。
后世的人或许觉得寻常。
曹霜想。
花点钱,弄点声响,把一天弄得不像平常日子。
可眼下不是后世。
眼下是钱要掰成两半花的时辰,是每一分都得听见响动的年月。
娄晓娥那些念头,不知是从哪个缝隙里钻出来的,带着不合时宜的光泽。
但秦京茹接住了。
她不仅接住,还攥紧了。
“我是黄花闺女。”
秦京茹的声音忽然切进来,凉丝丝的,像刀片,“你是什么?二婚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