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的声音透过窗缝,隐隐约约飘进来,“结婚这等大事,一辈子就一回,哪能马虎?该置办新的,便得置办新的。
你瞧你这通身的气派,哪像从乡下来的?身段又好,年纪又轻,合该风风光光地嫁,才不算委屈了自己。”
曹霜想不明白那些话是怎么从娄晓娥嘴里冒出来的。
他转头瞥见许大茂的脸沉得像阴天的锅底,可嘴角却绷得死紧,一声没吭。
这景象让曹霜觉得有点意思——许大茂以前对娄晓娥可不是这副忍气吞声的模样。
现在站在许大茂旁边的是秦京茹。
他们俩还没摆酒,也没那张纸,算不得一家人。
许大茂心里再窝火,也不敢在秦京茹面前摔脸色。
他清楚,要是此刻露出一丝不耐烦,秦京茹可能转身就走。
她来这院子的目的明确得很:进城。
至于结婚对象是谁,对她而言或许没那么要紧。
院里能让她落脚的城里人不止一个。
许大茂不过是恰好先前同她走得近些。
倘若他真把局面搞僵了,秦京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换个人选。
“姐,你说得在理。”
秦京茹的声音脆生生的,“现在不都讲平等么?女人干活又不比男人差,婚事当然得办得体面。”
曹霜听着,若不是早知道娄晓娥盘算着从许大茂那儿多抠些钱出来,他几乎要怀疑娄晓娥是不是哪儿不对劲。
这套说法放在别处,恐怕没几个人会接茬。
可娄晓娥偏偏就能让秦京茹听进去。
她不过是顺着秦京茹的心思往下说,把对方心里那点期待描得更亮了些。
许大茂站在一旁,手指在裤缝上蹭了又蹭,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窗外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时,曹霜正靠在墙边。
玻璃是单面的,他能看见外面两个人的轮廓,外面的人却察觉不到这道视线。
许大茂把秦京茹拉到墙角,背对着窗户,肩膀绷得很紧。
“往后日子还长,”
许大茂压着嗓子,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现在把钱都铺在面子上,往后锅都揭不开,你让我怎么办?”
秦京茹没回头。
她望着巷子另一头——娄晓娥刚才收拾东西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地面。
风吹起几片碎纸,打着旋儿贴着她的鞋边过去。
她忽然觉得耳朵里还响着娄晓娥的声音,那声音又软又亮,像冬天呵在玻璃上的热气,一下子就能蒙住人的眼睛。
“你连这些都没盘算过?”
秦京茹终于转过来,眼睛盯着许大茂领口那颗松了的扣子,“那你还拉着我来这儿看什么?”
许大茂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又垂下去。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滚出一声闷响。
曹霜在窗内看见他的后颈红了,皮肤底下血管微微凸起。
其实秦京茹自己也说不清。
刚才娄晓娥摆开那些东西时——红的绸子、烫金的纸、亮晶晶的玻璃小瓶——她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
娄晓娥说话时总微微倾着身子,手指轻轻点着每一样物件,仿佛那些不是商品,而是某种仪式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