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视线跟着往上移,又迅速落回身旁的女人脸上。
朱志鑫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他想起曹霜刚才说的“不干净”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能压垮很多东西。
名誉、关系、还有那些不必说出口的信任。
“要是他们吵起来呢?”
他问。
“那就吵。”
曹霜重新看向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你走过去,说厂里有急事找娄晓娥。
别的不用管。”
原来如此。
一个借口,一次打断,一场不必撕破脸的退场。
朱志鑫终于懂了曹霜为什么非要他来——不是因为他能解决问题,而是因为他的身份最安全。
一个同事,一个路过的人,一个与所有旧账都无关的局外人。
店铺门上的铃铛响了。
许大茂和那个女人走了出来,手里空着,什么都没买。
娄晓娥站在柜台后,隔着玻璃门目送他们离开,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曹霜轻轻吐出一口气,很轻,但朱志鑫听见了。
“结束了?”
朱志鑫问。
“暂时。”
曹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但戏还没唱完。
许大茂会再来的,带着他的新媳妇,一次一次地来。”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离婚了,却还没学会怎么放手。”
曹霜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得像口井,“尤其是当他觉得,对方不该过得这么平静的时候。”
朱志鑫忽然不想再问下去了。
他闻见办公室里陈旧纸张的气味,听见远处车间隐约的机器轰鸣,感觉到午后的阳光正一点点爬过地板,照在自己鞋尖上。
这些真实的东西让他踏实了些。
“报表在哪儿?”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不是说陪你处理工作吗?”
曹霜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弯了弯——不是笑,只是个微小的弧度。
他推过来一叠表格,指尖在某个数字上点了点。”这里,核对一下库存。”
朱志鑫接过笔。
笔杆被握得温热,是曹霜刚才的温度。
街对面,娄晓娥拉下了店铺的卷帘门。
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地传过来,在安静的午后街道上回荡了很久。
曹霜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朱志鑫挪不开脚步,只能站在原地听对方把前因后果倒了个干净。
那些话像黏在耳膜上的湿沙,甩不掉,也揉不进心里去。
他垂下眼睛,盯着地板缝里一道浅灰的印子,默默盼着这不过是曹霜一时兴起的闲扯,说过便散在空气里,留不下半分痕迹。
他打定主意,左耳进右耳出。
听过就忘,才是稳妥的活法。
只要还能留在这儿,不被曹霜撵出门去,今日便只当是寻常上工。
他回到自己那张堆满纸张的桌子前,开始理那些待办的文件。
指尖翻动纸页的声响很轻,沙沙的,像春蚕啃食桑叶。
不只是自己手头的,连曹霜桌角那几摞零散的,他也顺手理了理。
能断的便断了,拿不准的,便叠到一旁——等曹霜有空时再问不迟。
窗边立着曹霜的背影。
他望着外头,原本料想会看见一场争执,甚至是一场撕扯。
可实际落进眼里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娄晓娥非但没有冒火,反而挽住了秦京茹的胳膊,话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一句接一句的夸赞,像糖丝,一圈圈绕上去。
秦京茹听着,脸颊渐渐透出晕红,眼神也飘忽起来,早忘了先前和许大茂商量好的计较。
他们本只是来瞧瞧,并未真打算掏钱。
许大茂私下攒了些底子,是想留着办婚事用的,自然不能随意挥霍。
往后的日子还长,何况他前阵子没了活计,手头更是紧巴。
可此刻秦京茹已被那些软语裹住了心神。
“妹子呀,咱们女人,最要紧是疼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