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冲着货品来的,是冲着他曹霜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事实。
抓个把柄,捏个短处,院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见得多了。
朱志鑫的妻子轻轻“哦”
了一声,垂下眼整理起手边零散的票据。
纸张脆响。
她想起前些日子,曹霜和自家男人一遍遍给店里伙计们讲的那些话,什么笑脸迎客,什么来者都是衣食父母。
话似乎还热乎着,怎么转眼人就给请出去了?这前后的拧巴,让她心里像搁了块没摆平的木头,总有些不踏实。
“没事。”
曹霜像是看穿她的嘀咕,语气松了松,带着点宽慰的意思,“左邻右舍的,无非是想讨点自己够不着的便宜。
眼下是被他们瞧见了,可瞧见了又能怎样?”
他走到店堂 ** ,环视着四周码放整齐的货箱,空气里浮动着糖块、肥皂和煤油混杂的、属于店铺特有的踏实气味。”我来这儿,是为了给厂里拉关系、找门路。
这年头,没点旁的门道,公家的事就能办成?道理摆上台面,谁也挑不出刺。”
他顿了顿,声音更稳了些:“就算他们真跑到厂长跟前嚼舌头,我也有的说。
反倒是他们自己,若拿这个由头来缠我,那才真是自找麻烦——多费些唾沫星子罢了,还能拦得住我走路不成?”
女人听着,手里整理的动作慢下来。
她抬眼看了看曹霜平静的侧脸,窗外透进的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
犹豫片刻,她还是把盘旋在舌尖的话送了出来:“要不……让志鑫寻些稀罕吃食?你给领导捎去。
人常说,吃了拿了,话就软了。”
曹霜正低头划着火柴,准备点烟。
橙红的火苗噌地亮起,映亮他半张脸,随即被拢在手心,凑近烟卷。
他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袅袅散开,才不紧不慢地说:“送礼?用不着。
我出来跑这些,为的是厂子的效益。
这理由,比什么礼物都硬气。”
话音落下,店里重归安静。
只剩烟丝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和门外偶尔那点因邻居突然出现而泛起的微澜,似乎也在这沉稳的语调里,慢慢沉了下去。
朱志鑫推门时看见曹霜坐在柜台对面。
他妻子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
午后的光线斜切进店铺,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你们在聊什么?”
朱志鑫放下手里的文件袋。
曹霜先笑出声。
那笑声短促,像石子投进深井。”正问你媳妇呢。”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玻璃柜台上,“要是你交不了差,会不会也学别人——送些特别的东西堵我的嘴?”
柜台上摆着几只丝绒托盘。
其中一枚胸针的反光恰好晃过女人的眼睛。
她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朱志鑫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