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稳，“我从不弄那些。”
“可你媳妇刚才说，”
曹霜的食指轻叩玻璃，“只要能应付过去，细节不必太计较。”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悬在空气里，“轧钢厂那边，多少人就是这么糊弄我的？”
女人突然抓住朱志鑫的袖口。
她的指尖冰凉。
店铺深处传来挂钟的滴答声。
一只飞蛾撞向窗玻璃，发出细微的扑棱声。
“那是两回事。”
朱志鑫说。
他感觉到妻子的颤抖，于是将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
客户怎么用他们的东西，我们管不着。”
曹霜向后靠去，椅背发出吱呀轻响。”管不着？”
他重复这三个字，像在品尝某种食物的余味，“可你媳妇好像很懂这套。
送礼、打点、让上面睁只眼闭只眼——她描述得挺熟练。”
女人终于发出声音：“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
曹霜又笑了。
这次笑声拖得很长，尾音渐渐沉下去。”朱志鑫，你每天经手那些珠宝首饰。
应该见过不少吧？用礼盒装着的秘密交易。”
朱志鑫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柜台里的陈列：翡翠坠子泛着幽光，金链子盘成精致的漩涡。
这些物件在他眼里从来只是商品，但现在，曹霜的话给它们蒙上一层别的意味——仿佛每件首饰都可能藏着见不得光的约定。
“我没见过。”
他说得缓慢，“就算有，也和我们无关。”
“真的无关？”
曹霜站起身，影子投在女人苍白的脸上。”你媳妇那番话，倒像在教我怎么纵容手下偷懒。
要是传到厂长耳朵里……”
话没说完，但余音足够沉重。
女人突然松开手。
她转身面对货架，肩膀微微起伏。
朱志鑫看见她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
“曹主任。”
朱志鑫向前半步，隔开了曹霜的视线，“我媳妇不懂厂里的规矩。
她说错话，我替她道歉。”
他顿了顿，“但我在您手下做事这些年，从没耍过滑头。
这点您清楚。”
曹霜打量着他。
目光从朱志鑫洗得发白的衣领，移到他紧握的拳头，最后落回那张紧绷的脸上。
挂钟敲了下午一点。
“罢了。”
曹霜摆摆手，朝门口走去，“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他在门槛处停住，侧过半边脸，“不过朱志鑫，你媳妇这随口一说……倒让我想起些别的事。
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聊聊新店面的方案。”
门铃叮当响起，又归于寂静。
女人仍背对着。
朱志鑫听见她压抑的抽气声，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没事了。”
他说。
“我是不是……”
她的声音闷在围裙布料里，“给你惹麻烦了？”
朱志鑫没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曹霜的身影已消失在街角。
阳光炙烤着石板路，远处传来模糊的车马声。
柜台上的胸针还在反光。
那光芒刺眼，让他想起某些客户闪烁的眼神——那些从不问价、只匆匆指定款式、要求用最厚礼盒包装的客人。
他忽然觉得店铺里很闷。
空气里弥漫着丝绒的灰尘味，还有妻子身上皂角的苦涩气息。
“收拾一下。”
朱志鑫说，“我得出门了。”
女人转过身。
她的眼眶发红，但没流泪。”你去哪儿？”
“曹霜不是让我去办公室么。”
他拿起文件袋，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总得听听，他到底想起了什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