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而言,这多少算是曹霜对他们的一种认可。
倘若曹霜真瞧不上这店,又怎会特意把朱志鑫提拔上来?既然朱志鑫管起了这摊事,他们两口子便算是真正踏进了曹霜的圈子。
往后无论曹霜再推什么新策,只要他们肯跟着出力,总不会少了该得的好处。
正说着,旁边忽然 ** 来一道声音:“曹霜?你怎么也在这儿?买东西么?可真够巧的。”
曹霜抬起眼,看清来人时,心里不由得一沉。
怎么会在这儿撞见他?不是别人,正是许大茂。
许大茂身后还跟着个秦京茹。
街角那家绸缎庄的门帘被掀开时,曹霜正低头核对布匹的编号。
午后光线斜斜地切进店里,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两张熟悉的脸从门外晃进来——许大茂走在前面,秦京茹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拎着个空荡荡的竹篮。
曹霜放下手里的账本。
他并不意外会遇见他们。
整个胡同都知道,许家已经托媒人去秦家走了三趟,婚期怕是就定在下个月。
男女一同上街采买物件,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只是偏偏在这个时辰、这个地点撞见,让他觉得喉咙里像卡了片干茶叶,涩得发紧。
上个月,也是这样的午后。
小白请假去西街取药,在粮店门口撞见许大茂。
隔天,车间主任就把小白叫去办公室,再隔一天,小白的工牌就交回了人事科。
告状的人是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说破。
现在曹霜自己还站在轧钢厂的车间里,领的还是厂里发的工资——而此刻,本该在厂里核对生产报表的时间,他却站在绸缎庄的柜台后面。
许大茂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顿。
他的视线扫过堆满布匹的货架,最后落在曹霜脸上。
一丝笑意从他嘴角爬上来,慢吞吞的,像蜗牛爬过潮湿的砖缝。
这笑容让曹霜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哟。”
许大茂先开了口,声音拖得有些长,“真巧。”
秦京茹在他身后探了探头,又缩回去,手指绞着竹篮的提手。
曹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青砖地面有些返潮,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他脸上也挂起笑——嘴角往上提,眼角却往下沉。”是许哥啊。”
他说,“带嫂子来看料子?这家店老板我熟,要是看中哪匹,价钱好商量。”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许大茂,余光却瞥见秦京茹往后退了半步。
女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布鞋鞋尖。
“不用麻烦。”
许大茂摆摆手,那动作幅度很大,带起一阵风,“我们就随便转转。
这些花色太老气,不合适。”
他说话时眼睛没看布料,一直盯着曹霜的脸,像在辨认什么模糊的字迹。”你忙你的。
要是真需要帮忙,改天我上你家找你细说。”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特别慢。
曹霜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右手悄悄垂到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下,两下。
这是他在车间里核对零件数目时养成的习惯,心里默数的时候,手指就会跟着动。
“行。”
他说,“那你们慢慢逛。”
许大茂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钝刀子在肉上刮过,不疼,但让人浑身不自在。
然后他转身,胳膊肘碰了碰秦京茹。
女人像受惊的麻雀似的跟着转身,竹篮撞在门框上,发出空洞的“咚”
一声。
门帘落下,遮住了两人的背影。
曹霜站在原地没动。
他听见脚步声远去,混杂在街上传来的车轱辘声、叫卖声里,渐渐听不分明。
柜台上的账本被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开一页,纸角哗啦哗啦地响。
他走回去,伸手按住那页纸,指尖触到纸张粗糙的纹理。
布匹堆叠的阴影里,灰尘还在光柱里翻滚。
缓慢地,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