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走到楼梯口,听见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娄晓娥在和谁交代事情。
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他走下楼梯,铁制的扶手摸上去冰凉。
门外天色更暗了,风里带着湿气,果然是要下雨的样子。
朱志鑫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快步走进了渐浓的暮色里。
曹霜的目光在朱志鑫脸上停留片刻。
对方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显然早有准备。
若毫无防备,见到他时绝不会这般镇定。
至于朱志鑫如何得知消息——娄晓娥就在门外。
这件事本身便透着不寻常,曹霜自然不会全信朱志鑫的一面之词,稍后总要向娄晓娥问个明白。
“不是什么要紧事,”
曹霜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至桌沿,“我拟了份管理章程,你看看。
若觉得可行,往后店里便照此施行。”
他顿了顿,指尖在纸面上轻叩两下:“不瞒你说,娄晓娥那间铺子,打从一开始便是按这套法子运转的。
若有不明白之处,随时可以问她。”
话说到这里便够了。
接下来的谈话,将关乎他手中几处产业的未来走向。
许多细节必须与朱志鑫细细敲定——若放在从前,曹霜绝抽不出这般空闲。
轧钢厂的工作规律而繁忙,以往他确实无暇与朱志鑫深谈这些生意上的布局。
即便偶得闲暇,朱志鑫也往往奔波于各店巡查。
两人时间总错开,难得碰面。
若不是今日这通电话来得及时,恐怕又要错过。
此刻窗外天色渐沉,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光晕拢在桌面上,将那份文件的边缘照得微微发白。
朱志鑫拿起纸张,目光逐行扫过。
片刻后,他抬起眼:“照这章程,所有铺子的伙计都得按新规矩来?”
“是。”
“那开销怕是要涨上去不少。”
曹霜向后靠进椅背。
椅背的皮革触感微凉,透过衬衫传来。
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市井声响——也许是街边摊贩收摊的动静,混着几声自行车的铃响。
娄晓娥那间铺子采用的正是这套法子。
伙计们领着不算高的底薪,真正的进项全看每月卖出去的货。
多劳多得,卖得多便拿得多。
昨 ** 亲眼见过那些伙计应答如流,每笔生意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那铺子是他们自己的一般。
“成本是会添些,”
曹霜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平静,“可若人人皆把铺子当作自家生意来经营,长远看,值得。”
朱志鑫的眉头微微蹙起,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面前的账册摊开着,墨迹未干的数字在油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里飘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远处隐约传来街市收摊时木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
曹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
几片枯叶被风卷着,擦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你担心成本。”
曹霜的声音不高,却截断了那些细微的声响,“怕待遇一提,银子便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被说中心思的管理者沉默了片刻。
他合上账册,皮革封面发出轻微的闷响。”是。”
朱志鑫终于开口,喉头有些发干,“规矩立在那里时,人人知道做多做少,月底拿到手的都不会变。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册子边缘,“总会有人想着,既然躺着也能拿到同样的铜板,何必再站起来费力奔跑?”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灯芯忽然噼啪爆出一 ** 星。
曹霜转过身。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灰白的墙壁上。”那么反过来呢?”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倘若有人发现,只要多跑一步,下个月筐里的米就能多出一倍——甚至两倍。
他身边的人看见了,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