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压着没问出口的话,曹霜看得清楚。
他拧开水龙头,往搪瓷杯里接水,水流撞击杯底的声音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
“许大茂那人,”
何雨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又憋什么主意呢?”
曹霜喝了一口水,水温吞吞的,带着铁管子的腥气。
他透过窗玻璃望出去,看见晾衣绳上挂着的旧床单在风里微微鼓动。
秦京茹昨天傍晚来院里收衣服时,脚步轻快得有些刻意。
那时曹霜正修着自行车链条,抬头瞥见她侧脸一闪而过的神情——那不是新嫁娘该有的羞怯,倒像算计着什么的人,终于把棋子落到了想要的位置。
“他能有什么新鲜花样。”
曹霜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水泥台面上,发出短促的闷响,“无非是觉得攀上了谁,腰杆便硬了几分。”
他没提“真诚”
那两个字。
那建议许大茂未必听不懂,只是听懂了也未必肯照做。
有些人活了大半辈子,早习惯了在弯弯绕绕里找捷径,直来直去的路反而不会走了。
曹霜想起许大茂刚才站在院门口的模样,脖子微微前伸,肩膀绷着,像只蓄势待发的斗鸡。
那姿态他太熟悉——许多年前,许大茂还是学徒工时,想要争一个去市里学习的名额,也是这般神情。
何雨柱从椅子上站起来,木椅腿刮过地面,刺啦一声。”秦家那姑娘……”
他顿了顿,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摊开了。
曹霜拎起帆布工作包,挎在肩上。
包带有些磨损,勒在肩头的感觉很实在。”她图什么,院里谁看不明白?”
他说,“秦淮茹上个月不是特意回了一趟乡下?该说的话,该点的道理,恐怕早就说尽了。”
可有些选择,旁人再清楚利害,当事人偏要往那坑里跳。
不是看不清,是觉得坑底或许埋着别处没有的东西。
曹霜系好外套扣子,金属扣碰在一起,叮叮轻响。
他想起娄晓娥离开那个院子时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步都没回头。
那时许大茂站在门槛里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戴了张木刻的面具。
“走了。”
曹霜拉开门,晨风立刻灌进来,带着胡同口早点摊子炸油条的油腻香气,“晚上回来再说。”
何雨柱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曹霜跨出门槛时,余光看见他还站在原地,身影被屋内的昏暗衬得有些模糊。
院里有邻居开门泼水,哗啦一声,水花溅在青砖地上,很快渗成一片深色。
曹霜沿着胡同往外走,脚步不紧不慢。
他盘算着,有些事或许该让何雨柱和娄晓娥知道——不是为挑火,是提个醒。
许大茂那人,一旦觉得得了势,手脚便不会太干净。
恶心人的法子,他向来不缺。
胡同尽头传来电车叮当的铃声,混着早晨市井的嘈杂。
曹霜加快了步子,把那些盘算暂时压回心底。
白天有白天该做的事,铁轨、信号灯、调度表,那些东西更实在,也更简单。
曹霜在出门前停顿片刻。
他得先去厂里报到,接着还得跑一趟铁路局。
有件要紧事必须当面讲,所以约了中午在娄晓娥店里碰头——这事非得那两人都在场不可,缺了谁,话都传不透。
何雨柱推着自行车过来,说要载他一程。
曹霜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
自己迟到倒也罢了,再拖上何雨柱,实在说不过去。
他没推辞,侧身坐上后架。
车轮轧过路面时,曹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针似的扎在背上,他挪了挪位置,把布包抱在怀里。
其实铁路局那边的事早就办妥了,只是每日还得去露个面,做些零碎手续。
这也算跑外勤的便利——下午总能腾出空,去娄晓娥那儿歇会儿脚。
何雨柱显然不清楚这些。
曹霜也没打算解释,而何雨柱竟也默契地没多问。
到了轧钢厂门口,两人各自分开。
何雨柱直奔后厨,他得赶完上午的活计,下午才能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