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住。”
曹霜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我劝你一句,趁早把证领了。
事情落定,麻烦自然就少了。
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念头——你敢越线,我保证你后悔。”
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曹霜不得不把话挑明。
倘若真闹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局面,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另一边的那个人。
促成这两人,本是觉得他们合适,但绝不能让谁因此沾上污点。
何雨住连忙摇头。
“结婚这事……”
他喉咙有些发干,“不是我一个人点头就能算的。
总得……总得问问她的意思。
她若不答应,我总不能强拉着人去登记。”
聋老太太的催促就没停过。
自从那两人松口说可以试着处处看,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就燃起了火苗——她急着要抱重孙,恨不得明天就能听见婴儿啼哭。
何雨柱走在轧钢厂满是铁锈味的巷道里,心想这哪是急得来的事?豆腐烫了嘴,反而咽不下去。
不是他不愿意。
娄晓娥很好,说话时总微微侧着左耳,像在仔细听风里的声音。
只是有些东西,还没到火候。
今天曹霜那几句硬邦邦的话,倒是撞醒了他。
何雨柱摸了摸工作服口袋里那张叠得方正正的粮票,决定离开前问问她的意思。
若是她点头,他就去找主任开介绍信。
把证领了,她也踏实,他自己也算落了根。
“三十好几的人,”
曹霜刚才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发出闷响,“讨个媳妇比炼钢还费劲。”
这话像淬了冷水,泼得何雨柱脊背一僵。
他当时瞥了曹霜一眼,没吭声。
能怪他么?这些年遇着的人、
墙上的电钟指针快要重合。
他不能再耽搁了。
推门出去时,曹霜从账本上抬起眼皮,瞧见他绷紧的嘴角,知道那几句话硌着他了。
曹霜转着手里那支秃了头的铅笔,心想不这么敲打,这小子恐怕还能再拖上两年。
有些事,就得逼一逼。
娄晓娥正在店门口卸门板。
傍晚的光线斜切过来,把她弯腰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何雨柱,手上动作停了停。”要回了?”
她目光落在他身后那辆二八杠上——那是曹霜的车,漆皮剥落了好几块。”这车……明天我去信托商店看看,给你也寻一辆吧。
旧的,不贵。”
何雨柱接过她手里那块沉重的门板,木头边缘有些毛刺,扎着掌心。”得去买点花椒大料。”
他把门板靠墙放稳,拍了拍手上的灰。
巷道尽头传来煤车咣当咣当的声响。
他转向她,厂服领子被风吹得翻起一角。”娄晓娥。”
他叫了她的全名。
她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咱们处了这些日子,”
他话说得慢,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你想过结婚这事没有?”
没等她反应,他又接上,语气松了松:“不急。
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一声就成。”
风从巷道那头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屑。
食堂方向飘来熬白菜的味道,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像在辨认他话里每一个字的重量。
何雨柱这辈子从没对谁提过结婚这两个字。
他站在柜台前说完那句话,耳根子烧得发烫,连自己都听见胸腔里咚咚的撞响。
要不是半小时前曹霜在里屋办公室说的那番话像针一样扎着他,他大概永远也张不开这个口。
可话已经泼出去了,收不回来。
他看见娄晓娥擦着玻璃杯的手停在那儿,指尖沾着水珠,要掉不掉的。
店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巷子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零零星星,格外刺耳。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地方不对——太亮了,货架上的玻璃瓶反着冷白的光,空气里有股陈年灰尘和肥皂粉混在一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