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绊,有人能扯出枝蔓。
曹霜始终站着,偶尔插一句“为什么”
或“然后呢”
,把原本简单的答案逼向更深的褶皱。
屋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呼吸声变得清晰可辨。
轮到娄晓娥时,她没看货架,反而望向曹霜。”这些底细,本来该我一点一点教给他们。”
她声音不高,“是我没把桩子打牢。”
曹霜终于动了动。
他走到桌边,指节敲了敲桌面。”教,是教给愿意伸手接的人。”
他顿了顿,“手都不伸,泼水也没用。”
窗外传来货郎的摇铃声,闷闷的,隔着门板像另一个世界。
曹霜重新看向剩下的人。”刚才走的那两个,嘴里说的比谁都漂亮。”
他语速慢下来,“可客人一问细节,舌头就僵了。
这不是记性差,是心里没把这摊事当自己的事。”
梳辫子的姑娘忽然抬起头:“老板,那以后……咱们还招人吗?”
“招。”
曹霜答得干脆,“但招来的不是客,是合伙开船的人。
船要是漏了,谁都到不了对岸。”
他扫视一圈,“今天关半天门,亏的是几个钱。
要是由着蛀虫啃,垮掉的是整条船。
这笔账,你们自己掰手指算算。”
没人吭声。
只有尘埃还在光柱里浮沉。
“下午照常开门。”
曹霜最后说,“该站柜台的站柜台,该点货的点货。
但话搁在这儿——”
他停顿,让每个字都沉下去,“从今往后,谁再对着自家东西像个生客,就别怪这碗饭端不稳。”
他挥手示意散会。
众人起身时,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拖沓的声响。
娄晓娥留在最后,等门掩上,才低声问:“真不再招两个?忙季快到了。”
曹霜已经坐回窗边的光影里。”宁缺毋滥。”
他望着窗外街景,“人少,就教到他们一个人能顶两个用。
人心要是散了,塞再多也是空壳。”
娄晓娥沉默片刻,轻轻带上了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像一声未尽的话。
门板合拢的声响落下后,店内光线暗了几分。
曹霜转过身,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几个人。
他知道,有些压力必须给得恰到好处——太轻了,这些人便觉不出分量;太重了,或许就垮了。
他要的,是让他们骨头里绷起一根弦,别真把这儿当成能躺着数钱的地方。
“下午还得开门呢。”
娄晓娥的声音从柜台边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本边缘,视线却落在曹霜脸上。
这店归她管,月底上头是要来查账的。
营业额要是难看,她找谁理论去?哪有老板一来,二话不说先关半天门的道理。
真有事要歇业,哪回不是提前几天就知会?偏偏今天,就因为两个伙计手脚毛躁,说关就关了。
她心里不是没有委屈。
从前围着灶台转,如今突然被推到这摊子前头,起初真是手忙脚乱,夜里都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