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黑字,戳破任何侥幸的谎言。
风大了一些,吹得那张新贴的招工启事一角哗啦作响。
鲜红的纸,在灰扑扑的街面上扎眼得很。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瞥过去,又迅速移开目光。
其中一个把钞票对折,塞进内兜,拍了拍。
动作有些重。”后悔药没处买。”
他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人家给过台阶,不止一次。
介绍东西的时候让咱们学,咱们没往心里去。
后来让照着样子再来一遍,还是吊儿郎当。
哪怕刚才……刚才在里头,痛快点认个错,或许……”
“或许也没用。”
另一个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你还没看明白?从咱们推脱那会儿起,结果就定了。
人家要的不是辩解。”
他想起那个女人拉他们出来的力道,不容置疑。
也想起老板签字时低垂的眉眼,没朝他们这边扫过一下。
那是一种懒得再费口舌的决绝。
沉默又落下来,比刚才更沉。
远处传来电车叮当的声响,属于别人的、照常运转的世界。
他们被抛出来了,站在这个熟悉的街角,却觉得脚下地面陌生。
“走吧。”
塞好钱的那个先动了脚,转身离开墙根。
背影有些垮。
另一个又站了片刻,目光掠过那扇明亮的玻璃门,里面人影晃动,是别的营业员在走动。
他曾经也站在那儿。
现在,那光亮成了隔着一层的东西。
他吸了口气,空气里带着初冬的干冷,刺得鼻腔发酸。
终于,他也挪动了脚步,朝着相反的方向。
招工启事在风里又哗啦了一声,红得刺目。
门板合拢的声响阻断了街市的喧嚷。
曹霜背对窗户站着,光线从帘隙漏进来,在他肩头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娄晓娥领着最后两名店员进屋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他整个人嵌在寂静里,先前那场辞退仿佛从未发生。
“都坐。”
他没有转身,声音平直得像尺子划过的纸面。
椅子拖动的声音稀稀落落。
空气里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翻滚。
曹霜终于回过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依次碾过,不重,却让皮肤生出被砂纸擦过的错觉。
“店里少了两双手。”
他开口,句子短促,“活不会少。
留下来的,得知道端谁的碗,吃谁的饭。”
靠墙站着的年轻女人手指绞在一起,关节泛白。
曹霜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东西摆在那儿,不止是摆着。”
他走到货架旁,指尖掠过一排玻璃瓶,“里头装的是什么,为什么装这个,客人问起来,舌头不能打结。”
娄晓娥想开口,曹霜抬手止住了她。”一个一个说太费工夫。”
他转向众人,“现在就说。
从左边开始,随便指一样,告诉我它打哪儿来,能派什么用场。”
最左端的男人喉结滚动。
他盯着货架第三层那个深褐色陶罐,额头渗出薄汗。”那是……蜂蜜。”
声音发干,“养蜂场每月送来的。”
“还有呢?”
“能……能润喉。
咳嗽的时候兑水喝。”
“完了?”
男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曹霜不再看他,目光落到下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梳辫子的姑娘,她立刻接话:“罐子是定烧的,比玻璃瓶避光。
蜂场在城西老林子边上,花期比别处长半个月,所以蜜更稠。
除了冲水,和梨一起炖能止咳,抹面包时掺一点肉桂粉,风味会……”
她说得又急又细,像倒豆子。
曹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她停下,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询问继续。
有人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