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耳根发烫。
他记得那些练习:对着空椅子背诵参数,把功能拆成一个个音节反复咀嚼。
可现在不同——此刻站在面前的人眼里有别的意味,那不是要买东西的眼神。
那是在试秤,试秤的准星,试秤背后那根看不见的线。
“您若真想了解,”
娄晓娥继续说,话却是对着营业员说的,“就说给他听。”
空气沉了沉。
营业员吸了口气,金属柜台冰冷的触感透过袖口传到皮肤上。
他开始复述,那些被培训过的字句从舌根底下翻出来,干巴巴的,像晒得太久的谷壳。
他说到电源接口的规格,说到续航时长,说到兼容列表里的第三个型号。
每一个数字都悬在空气里,没有落处。
曹霜听着,手指在柜台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
玻璃表面留下半道模糊的指痕,很快又消失了。
他等营业员说到某个参数的尾音落下,才开口:
“和刚才娄主管说的,有出入。”
很轻的一句话。
营业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看向娄晓娥,又看向曹霜,忽然明白了这场较量的真正刻度——从来不是产品,甚至不是态度。
是规则,是那条线画在哪里,是谁有权让它移动分毫。
娄晓娥合上了手里的账本。
合页发出“嗒”
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店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明天不必来了。”
她说。
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就像在说货架需要补货那样平常。
营业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制服胸口的铭牌摘了下来。
金属别针在指尖留下一个浅白的压痕,很快泛出淡淡的红。
曹霜转身朝门口走去。
玻璃门推开时带进一阵街道的气味:尘土、远处飘来的油炸食物的焦香、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潮湿味道,像要下雨前的那种闷。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柜台的、货架旁的、甚至从二楼办公室窗子后投下来的。
那些目光织成一张网,而他刚刚在上面剪开了一个口子。
很小的口子。
但够了。
街道上的风卷着纸屑贴地滚过。
曹霜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正从西边堆叠过来,灰压压的,沉甸甸的。
他想起刚才柜台玻璃上那道很快消失的指痕——有些痕迹看不见,却已经刻下了。
娄晓娥的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那位售货员将商品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眉头微微拧着,似乎怎么也想不起片刻前听到的那些话。
她低头瞥了眼附带的纸页,照着上面的文字机械地复述起来,声音平板得像在念经。
至于娄晓娥早先分享的那些体验——那些亲手试用过后得出的感受,她一个字都没提。
这令娄晓娥胸口发闷。
先前示范的时候,她明明把每个步骤都演过一遍,连使用后可能出现的状态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人,连半点类似的介绍都挤不出来。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