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几日,那两人当值时总倚着门框,话比顾客还多。
她不是没看见,只是数字还没出过错,货也没少。
但现在曹霜开了口——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敲边鼓。
“要是珍珠里混了别的东西,”
曹霜转身,手指掠过一排搪瓷缸,“日子久了,整盒都得蒙尘。”
左边那个高个的店员脸涨红了。
他往前踏了半步:“经理,这人转半天了,一件没买,倒管起咱们店里的事!”
娄晓娥看向他。
她记得这人招来时嘴挺甜,说以前在合作社站过柜台。
此刻他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细蚯蚓。
“那你来说说。”
曹霜忽然指向货架第二排,“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收几个台?用几节电池?”
高个店员张了张嘴。
他瞥向娄晓娥,后者正低头整理袖口,仿佛没听见。
“刚才经理不是才讲过……”
另一个矮些的店员嘟囔。
“我问的是你。”
曹霜截断他的话。
店里静下来。
门外有板车轱辘压过石板路的咕噜声,由近及远。
娄晓娥心里叹了口气。
曹霜来过多少回了?有时带朋友,有时独自转悠。
她甚至记得他常穿的那件灰外套肘部磨得发亮。
可这两人竟一次也没认出来。
撞枪口撞到这份上,也算本事。
“行了。”
娄晓娥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尺子划过的线,“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她没看那两人,只对曹霜微微颔首,像是普通顾客与店主之间的礼节。
但转身往库房走时,她脚步放得很慢——耳朵留着,听身后的动静。
高个店员跟了上来,嗓门压低了却更急:“经理,我们跟您干了这些日子,什么时候偷过懒?那人明显是找茬……”
娄晓娥在库房门口停住。
昏暗的光线里,她侧过半张脸。
“他是不是找茬,我长了眼睛。”
她顿了顿,“但你们是不是珍珠——或者连鱼目都不如,得看你们自己怎么亮。”
她推门进去前,最后丢下一句:“今天下班前,把库存清单对一遍。
错一个数,明天就不用来了。”
门轻轻掩上。
外头暂时没了声音。
曹霜还在柜台前站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玻璃台面。
他听见库房里传来拉抽屉的声响,稳而沉,一下,又一下。
曹霜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那个金属外壳的产品上。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举动在旁人眼里意味着什么——可有些线一旦划下,就容不得后退。
店堂里的光线从高处洒下来,在他手边投出一小片凉薄的影子。
“请您再讲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气凝了凝。
柜台后的年轻营业员嘴角绷紧了。
方才娄主管已经演示过全套说辞,那些话还在空气里留着余温。
现在又要重复?他觉出某种刻意刁难的味道,从胃底慢慢升上来。
他瞥了一眼站在侧方的娄晓娥,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账本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如果不想买,”
营业员听见自己的声音硬邦邦地跳出来,“何必浪费彼此时间?”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可有些字句像弹出去的石头,收不回来。
他看见曹霜的眉毛微微抬了抬——不是恼怒,倒像印证了什么似的。
店堂角落有顾客压低嗓音交谈,那些碎语像灰尘在光柱里打转。
娄晓娥这时走了过来。
她的鞋跟敲在地砖上,一声,又一声,不紧不慢。
她在柜台前半步处停住,目光先落在营业员脸上,停了片刻,才转向曹霜。
“产品介绍是基础。”
她的声音平直,像在陈述天气,“入职时每个人都练过三天。”
营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