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娄晓娥自然会护着店里的人。
毕竟她和曹霜开的这家店,给手底下人的好处实在不算少——看在那些实惠的份上,谁都该好好干活。
可偏偏有人总觉得老板给钱是天经地义,仿佛自己就值这个价,从来不想想老板为什么肯出这个数。
换位思考?许多员工压根没这习惯。
眼前这两位便是如此,他们不在乎店铺盈亏,只顾自己舒不舒坦。
不少国营商店的店员也抱着同样的念头:干一天活,拿一天钱,何必累得像条狗?
“哼,整天就知道拿规矩压人,摆什么老板娘架子。”
高个儿营业员把脸别过去,嘴里咕哝着。
旁边那位却顺着娄晓娥的话接了下去,说什么大家心里都明白,都愿意为店里出力,也乐意跟着娄晓娥做事。
她劝娄晓娥别为这点不痛快影响心情,毕竟刚开门没多久,吵架总归不好。”您放心,”
她拽了拽同伴的袖子,朝娄晓娥保证道,“我们有分寸,不会出格。”
她接着解释,只是来曹霜这儿干活的时间短,吆喝卖货这种事确实做不来。
国贸商厦的人从不吆喝,为什么偏要他们俩喊?她心里嘀咕:怎么不自己出来喊?天天让他们丢这个人。
“你们说完了没有?”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说完该轮到我了吧?你是经理?那正好评评理——我问你们家东西有什么用处、什么讲究,你们的人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答话?”
曹霜静静看着这场戏在眼皮底下演。
说实话,他瞧的是那两个营业员在娄晓娥跟前的表演。
他们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虽然知道有老板这么个人,却从未真正当回事。
曹霜推开玻璃门时,店内光线正从货架缝隙斜切下来。
高个子营业员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空气里有新塑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像某种隔夜的甜腻。
“说明书在左手边。”
营业员没回头,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都写清楚了。”
曹霜没动。
他看见娄晓娥从仓库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单据。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被空调的低鸣吞没。
“他问第三遍了。”
高个子突然转身,下巴朝曹霜的方向抬了抬,“同一个问题。
我们的时间不是用来重复回答的。”
娄晓娥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停顿片刻。
她放下单据,纸张边缘擦过柜台,发出干燥的撕裂声。”什么问题?”
“性能。”
曹霜说。
他伸手点了点陈列架最上层那个银灰色的盒子,“优点,缺点,适用场景。
以及——”
他的指尖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为什么询问这些会让人觉得是在‘刷存在感’。”
空调又响了一声。
高个子营业员的耳根开始发红。
娄晓娥走到货架前。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指腹抹过产品外壳,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材质是改良树脂。”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背诵,“耐冲击,绝缘性好。
缺点是长期暴晒会泛黄。”
她停顿,目光转向曹霜,“至于适用场景——您需要它用在什么地方?”
问题被抛了回来。
曹霜注意到高个子营业员的手指在柜台下蜷紧了。
“我需要知道它能不能承受频繁拆卸。”
曹霜说。
“能。”
娄晓娥答得很快,“但卡扣结构有寿命限制。
超过五百次会有松动风险。”
她忽然侧过脸,“这些在培训笔记第三页第二段。
小高,你昨晚没看?”
被称作小高的营业员肩膀猛地一颤。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曹霜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四合院里那些总爱聚在槐树下议论的年轻人,想起轧钢厂午休时端着饭盒交换眼神的学徒工。
那些目光和此刻柜台后的眼神并无不同——一种混合着揣测和轻蔑的打量,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需要被解码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