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曹霜的声音不高,却让空调的杂音忽然显得刺耳,“一个看过培训资料却拒绝回答基础问题的营业员,和一个反复询问的顾客——经理认为哪一方在浪费资源?”
娄晓娥的手指还搭在产品外壳上。
她慢慢收回手,掌心里沾了薄薄一层灰。”小高,”
她说,“去仓库清点一下新到的货单。”
“可是经理——”
“现在。”
高个子营业员转身时撞到了椅子腿。
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短促而尖锐。
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后,像被黑暗吞没。
娄晓娥这才看向曹霜。
她的眼神里有种疲惫的审视,像在辨认一件送错地址的包裹。”曹先生,”
她说,“产品的问题我可以全部重新解答。
但在这之前——”
她顿了顿,“您今天来,真的只是为了问这些?”
窗外的车流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来。
货架顶端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曹霜忽然意识到,这个空间里所有的细节——温度、光线、甚至灰尘飘浮的节奏——都在无声地构筑一个结论:他不属于这里。
但他还是笑了。
很浅的一个弧度。”不然呢?”
他说,“难道我该先证明自己买得起?”
娄晓娥没有笑。
她抽出一张产品说明书,平推过柜台。
纸张边缘精准地停在曹霜手前半寸。”那么,”
她说,“我们从第一个参数开始。”
午后的轧钢厂有半小时可以喘口气。
多数人聚在车间角落闲聊,张扬却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已经摸上了冰凉的螺丝。
扳手转动时带起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一下,又一下。
他得再快些。
那些关于钳工的知识像水一样不断渗进意识里,他展开手边的图纸,目光在错综的线条间移动。
将纸上的图形和手里的实物对上,这是唯一的法子。
周卫东走近时,脚步放得很轻。
看见徒弟自己在那儿较劲,他没说话,只站在两步外看着。
年轻人肯主动钻技术,当师傅的心里头自然舒坦。
离下次考核不到三十天了,现在多流点汗,到时候升上去的机会就大几分。
等徒弟真能独当一面那天,他这个引路人脸上也沾光。
另一头,易中海觉得胸口堵得慌。
火气不是冲张扬去的,是冲自己那个徒弟——贾东旭正吆喝着几个人围成一圈甩纸牌呢。
厂里不禁止这个,只要不碰钱,算是休息时的消遣。
可人比人,有时候就这么刺眼。
一个在拧螺丝看图纸,另一个甩牌甩得啪啪响。
照这么下去,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到时候旁人该怎么说?说他易中海带出来的,还不如个六级工教的?
他脸上挂不住,几步跨过去,手指直接钳住了贾东旭的耳朵。
“还玩?图纸看明白了?”
易中海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硬得像铁,“进厂多少年了,卡在一级上,你脸不烧得慌?”
贾东旭疼得龇牙,牌脱了手。”师傅……这不还没打铃嘛。”
他揉着耳朵嘟囔,“技术活,又不是喘口气就能会的。”
这话像往火里泼了勺油。
易中海手上加了劲。”喘气不会,不喘气更不会!下次考核再不过,你看我还管不管你!”
他抬腿给了贾东旭小腿一下,那股失望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贾东旭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他心里清楚,在这厂里、在那大院子里,易中海就是他的倚仗。
没了这靠山,许多事都会不一样。
“行,行,我这就去。”
他拖沓着挪到工位边,捡起那张二级工的图纸。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堆在眼前,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易中海就杵在旁边,目光钉在他背上。
贾东旭盯着图纸,只觉得那些图形都在晃,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去。
原本想问些什么的贾东旭,瞥见易中海沉下来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