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霜明明握着铁路系统里最优惠的待遇,同样的货物,如果她亲自来谈,运费肯定能省下不少。
可她没走那条路,那就说明一件事:这件事在她心里,既不算她自己的资产,也没重要到需要动用那层关系的地步。
所以她才单独来找他谈。
但列车长也从她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想认识运输部门的领导。
运输部门的领导,不就是他自己吗?这位列车长正是因为之前立了功,才调到了运输部总调度室。
谈合作的事,直接跟他谈就行。
“曹霜,咱们重新认识一下。”
列车长朝她伸出手,“我叫白舒男,现在是铁路部门运输部的总调度指挥员。
你要谈的合作,正好归我管。”
曹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听见对方的话,却一时没接上。
窗外的天色正由灰转暗,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汽笛,悠长而沉闷。
老白头——现在或许不该再叫他列车长了——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个粗瓷茶杯。
杯口缺了一小块,他转来转去,让那处缺口避开嘴唇。
升迁的消息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语气里没有炫耀,倒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以后不用再跟着铁轨跑了,留在总楼里调度车次,联系合作。
至于那些轰隆作响的货车,自然有别人去开。
两个人,轮换着,就够了。
这安排让曹霜感到一丝意外,甚至有些局促。
他原本没料到会这样。
但这点情绪很快散了,心里反而漾开一点暖意。
他起草的那份方案,那些写在纸上的线路规划和人员调配,竟真被上面采纳了,甚至成了整个系统调整的基石。
他能想出来,不奇怪;老白头肯把它递上去,递到能拍板的人手里,这才是关键。
两个人,一个出主意,一个铺路子,事情就成了。
“该我恭喜你。”
曹霜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来求你帮忙,倒先让你得了好处。
你说,这算不算互相沾了光?”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去大理那次。
闷热的车厢里,他对着摊开的地图,向老白头比划那些弯弯绕绕的设想。
那时对方就说过,曹霜是他的福星。
老白头当时笑着,眼角堆起很深的纹路,半开玩笑半认真:要是这计划能成,他这把老骨头或许就不用再折腾了。
如今一语成谶,甚至比预想的还好——他不必离开铁路,却卸下了最奔波的那副担子。
但好处似乎只落在了老白头身上。
曹霜知道,上面一定会给他表示,只是方式未知。
老白头没提,他也就没问。
有些事,问多了反而生分。
此刻的沉默被老白头打破。
他把茶杯搁下,瓷底碰着木桌,发出“咯”
的一声轻响。”话不能这么说。”
他摆摆手,脸上神情很认真,“福星是你,曹霜。
没遇上你,我这会儿还在铁皮罐子里晃荡呢。”
他顿了顿,脊背挺直了些,“客套话不多讲了。
你这次来要办的事,之前也透了个底。
直接说吧,要我怎么做?”
曹霜微微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陈年木头和廉价茶叶混合的气味。
他这次来,本就是带着任务,寻求合作的。
若不是为此,他何必特意找来?他兜里确实揣着铁路方面给的一份嘉奖凭证,薄薄一张纸,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那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道的东西。
“合作的事,我们细谈。”
曹霜向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对方缺了口的茶杯上,“我的想法,还得靠你这边的门路,才能落到实处。”
曹霜的目光扫过纸面。
那只是庞大体系中的一环,却足够引人深思。
他并非铁路系统的人,但对这些流程并非全然陌生。
此刻他将视线转向对面的男人,将手中拟好的方案推了过去。
这计划需要对方的首肯。
于曹霜而言,这是头一遭。
厂里的那关总得过去,毕竟负责人已经知晓他与列车长之间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