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文书都备好了。”
列车长接过那叠纸,指节在页边敲了敲,“我先看看条款。
若无大碍,便落笔。”
他觉得曹霜准备得过于周全,却仍逐行审阅,将几处存疑的细节拎出来讨论。
声音不高,语速平缓。
末了,他先签下名字,将文件递回。
曹霜随即署上自己的。
墨迹干得很快。
他原本预估要耗上一周的事,此刻竟在不到一个钟头里尘埃落定。
他捏着那几张纸,一时无话。
若还想推进后续,便需对方的人手依照他的安排运转起来。
“还有一事相托。”
曹霜抬起眼,“既然合作已定,我本不该久留。
但能否请您……在厂长那边稍作周旋?”
既是与相识之人交涉,有些话便可摊开来讲。
他原计划是通过引荐慢慢接触,逐步周旋,在预想的时间点上促成此事。
未料对接的竟是旧识。
既是熟人,许多弯绕便可省去。
列车长听罢,未置可否,只轻轻点了点头。
列车长了解曹霜。
这个人有主意,也有能耐。
扎钢厂困不住他——这一点列车长再清楚不过。
眼下曹霜留在那儿,必然有他的理由。
从列车这边能得到的消息看,他是被迫留下的。
只要有机会离开,曹霜就会走。
像一只终于挣脱笼子的鸟,他会飞走的。
不止如此,他还能给铁路带来不小的好处。
倘若他真做起生意,凭着他和上面几位领导的关系,一路畅通是必然的事。
货物运输上,绿灯会为他亮起。
“你满脑子都是门路。”
列车长笑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但我挺喜欢你这样。
往后要有合适的项目,咱们单独搭伙,怎么样?”
曹霜这次来,只希望对方配合轧钢厂的工作。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这次是公事,与他个人无关。
当然,曹霜自己有产业,列车长是知道的。
他们曾在曹霜的店里见过——那铺面不小,透着股底气。
列车长心里盘算的是以后:倘若曹霜再有别的项目启动,能把自己捎上就好。
曹霜自然愿意。
多一个朋友,路就好走一分。
他虽然认识更高层的人,可也明白“县官不如现管”
的道理。
眼前这位,正是那个“现管”
。
“列车长——”
曹霜顿了顿,忽然意识到称呼可能不对,“您调了岗位,我该叫您什么?还没问您现在是什么职务。”
他想说的是,往后和铁路打交道的地方不少,盼着对方能行些方便。
可怎么称呼却成了问题。
以前跑客运时叫列车长,现在呢?不知道职务,话都不好递。
“一个称呼,何必计较。”
对方摆摆手,“叫我老白,叫名字,或者还像以前那样叫列车长,都行。
代号罢了,不用太认真。”
曹霜觉得用“老白”
这个称呼更合适些。
对方年纪比他长,往后说不定真有机会继续打交道。
称呼亲近点儿,合作的可能或许就多一分。
见到这次负责的是列车长,曹霜心里确实松快不少。
铁路部门正管运输,偏巧这位调到了管物资的位子上,时机赶得巧。
“往后我就喊你白老哥了。”
曹霜说,声音不高,“这回倒不是谈什么合作,就是请你帮个小忙,让我们领导知道我为这事费了不少周折。
将来肯定有一起做事的时候,你也清楚,我手底下有自己的摊子。”
他话里的意思明白:这次给不了多少实际的好处。
列车长听懂了。
曹霜本就没打算让他这边让利,这说明拍板的人不是曹霜自己。
事情不难办,却算得上一桩业绩——刚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