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霜走着,想起李车长那张总是绷着的脸,还有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架势。
这差事不好办。
但比起应付一大爷那些没完没了的担忧,他宁愿去啃硬骨头。
车间机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曹霜推开铁门,热浪和噪音扑面而来。
他扫了一眼一大爷工作的那个角落——老人正低头摆弄零件,动作有些慢,但至少没再东张西望。
这样就好。
曹霜收回视线,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列车合同的事,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开口。
直接提价钱肯定不行,得找个别的由头,最好能让对方觉得让步是双赢。
他拿起扳手,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
工具台上散落着几颗螺丝,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曹霜开始干活,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该约在哪里谈?饭桌上?还是办公室?李车长爱喝什么茶?上次好像听他说过……
思绪被一阵尖锐的哨声打断。
休息时间到了。
曹霜放下工具,用棉纱擦了擦手。
油污的气味钻进鼻腔,混合着车间里永远散不掉的铁锈味。
他朝门口走去,盘算着今晚就去趟运输段。
有些事,拖久了反而更难开口。
但曹霜脚步没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径直走了过去。
有些解释,多余。
曹霜知道,列车长多少会念些旧情。
价钱上,总能帮着往下压一压。
所以他一开口,就没绕弯子,直接把厂里期望的底线摊在了对方面前。
“我倒是头一回碰上你这么实在的。”
列车长听完,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笑了,“这点事儿,你揣着明白装糊涂,跟我来回磨上几句,不也行?何必非得捅破这层纸。”
他觉得曹霜太直了。
这话要是说得迂回些,或许真能谈出个更低的价码。
可对曹霜而言,这其中的差别又有多大呢?倘若他自己能从中分得好处,他或许会竭力把价压到最低。
但更多时候,他只想让双方处在一个对等的位置上谈。
厂里的事,不是他曹霜个人的事。
他不想因为自己出面,就让铁路这边觉得吃了亏,过后再反复。
若是他自己的买卖,他倒真要好好计较一番,能省则省。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曹霜的语气很平稳,“这本来就是我们厂长理想中的价位。
我不说,难道你们心里就没数?”
他顿了顿,空气里有淡淡的烟草味,不知是从谁身上散出来的。”咱们都明白人,那些试探的戏码就免了吧。
猜来猜去,不如摊开来讲。”
……
曹霜最初认识的这位列车长,原本只负责客运。
后来,因为曹霜给出过一个主意,他竟真的调换了岗位,从此专管货运这一摊。
货运里头门道也多,有跟车的,有负责调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