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坐着吃饭的、站着排队的,目光都被这动静牵了过来。
厂长站在那高处,俯视着下方一张张仰起的脸。
好奇的、揣测的、躲闪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食堂里的嗡嗡声低了下去。
“趁着大伙儿都在吃饭,我耽误几分钟。”
厂长的声音拔高了,压住了最后一点窃窃私语,“说一件关于许大茂离职的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今天把话摆在这儿。
说清楚了,往后,”
他加重了语气,“谁再拿一大爷说事,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只有远处汤桶冒出的微弱蒸汽,还在缓缓扭动。
事情的脉络,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经由何雨柱和曹霜之口,已经完整地铺陈在了厂长面前。
此刻,他站在餐桌上,准备把这份“清晰”
,还给所有人。
午间的食堂弥漫着油烟气与碗筷碰撞的脆响。
人们围坐桌边,咀嚼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厂长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一条一条地讲,关于那个被除名的人,关于那些在暗处流传的言语。
许多双耳朵听着。
许多双原先被蒙住的眼睛,此刻像是擦去了水雾。
原来如此。
不是无缘无故的恶意,也不是谁平白受了委屈。
那个叫许大茂的,自己走错了路。
倘若他安守本分,只做该做的事,结局或许会不同。
可他没有。
于是,厂里便不能再留他。
有人搁下了筷子,金属碰在搪瓷碗沿上,发出短促的一声。”这些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懊恼,“竟信了他的话。”
旁边的人点头,目光里透出后知后觉的凉意。
差点就错怪了人。
领导的眼睛终究是亮的,能看透皮囊底下藏着什么。
一个不被认可的人,身上必然带着洗不掉的污迹。
名誉被找了回来,像一件失而复得的旧衣,拍去了上面的灰尘。
而许大茂在整件事里扮演的角色,也被清晰地勾勒出来——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具体的、带着目的的动作。
桌边的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沉默里翻涌着被愚弄的羞恼。
像一群被无形绳索牵着走了许久的木偶,此刻绳索忽然崩断,他们才踉跄着看清脚下的路。
这顿饭吃得并不安稳。
食物咽下去,滋味却有些模糊。
话题绕不开那个名字,每多提一次,脊背上的寒意便添一分。
好在,有人提前看穿了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