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几个刚才还跟着议论的工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那点看戏的兴味褪了,换上些别的东西。
是啊,他们端的是厂里的饭碗。
许大茂被开除,心里憋着火,转头去求了一大爷。
事情还没个眉目,厂长又出了差,许大茂转头就把污水泼到了一大爷头上。
这一来二去,他们这些听风就是雨的,不都成了许大茂手里的棋子么?想明白这一层,有人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悄悄挪开了视线。
厂长就是这时候走进食堂的。
午饭的点儿,这里却聚着一小堆人,气氛古怪。
何雨柱的话,他只听清了后半截,但“许大茂”
、“算计”
、“厂里”
这几个词,已经足够让他皱起眉头。
这事,似乎绕到了自己身上。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
厂长的声音不高,却让那圈人像受惊的麻雀一样散开大半,“午饭时间不抓紧,下午的活儿是打算用眼睛瞪出来?”
看热闹的人群顿时稀拉下去,只剩下几个当事的,和几个脚步慢的。
打饭窗口前很快又排起了队,碗勺碰撞的叮当声重新响起,只是比先前沉闷了些。
那些溜走的背影里,透着生怕被牵连的匆忙。
厂长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何雨柱面前。
曹霜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半步。
“何雨柱,”
厂长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你刚才那些话,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听得不太明白。”
他需要知道来龙去脉。
曹霜和何雨柱之前显然有过争执,但碎片似的言语拼不出完整的图景。
何雨柱话里话外在维护他这个厂长,这层意思,他听出来了。
可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必须弄清楚。
餐盘碰撞的声响在食堂里此起彼伏。
何雨柱的声音却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切开了这片嘈杂。
他没让任何人动筷子,包括他自己。
话必须现在说清楚,就在这儿,当着所有人的面。
曹霜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话语交替着,像接力一样,把一桩事情的轮廓逐渐拼凑完整,推到了厂长眼皮底下。
厂长起初只是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以为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争执,与他无关。
可那些话语钻进耳朵,他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凝成一片铁青。
这哪里还是口角?字字句句,分明都冲着他坐的那个位置而来。
“就因为没有立刻去替他求情,”
何雨柱的话音落下,带着一种冷硬的清晰,“他便能把脏水泼到一大爷身上。
厂长,您说,这道理对吗?”
厂长没立刻接话。
食堂顶灯的光落在他紧抿的嘴角。
半晌,他短促地哼了一声。”这不是冲着老易去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附近几张桌子都静了静,“这是冲着我来的。
曹霜,何雨柱,你们俩别在这儿耗着了。
去打饭。
曹霜,顺便给我带一份,我回办公室吃。
但有些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我得先在这儿说。”
** 被摊开时,像一块冰砸进油锅。
厂长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
何雨柱说得在理。
那个叫许大茂的,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把不作为的帽子扣在一大爷头上,可一大爷那时连工厂的门都没进——老刘人还没到,何雨柱坐的火车早就驶出了站台。
那是他能买到的最早一班车票,一大爷根本无从知晓,更谈不上阻拦。
许大茂在明知如此的情形下,还要那样散布言语。
这行为本身,已经说明了目标是谁。
曹霜应了一声,扯了扯何雨柱的袖子。
两人转身朝打饭窗口走去。
厂长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随即抬脚,踩上了旁边一张空置的长条餐桌。
鞋底与油腻桌面接触,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