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抬起头,“我上哪儿才能找到跟轧钢厂里差不多的差事?”
这话让曹霜听出了意思。
许大茂不再死咬着要回去,只是想要份轻省活儿。
这倒简单多了——许大茂无非是想继续摆弄放映机罢了。
轧钢厂里那个小放映区,曹霜早就瞧出苗头:国贸商场那边新盖的电影院一旦开张,厂里翻来覆去播那几部老片子的小地方,谁还乐意去?
许大茂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厂里要是再进新片子,就得额外拨一笔款子。
车间那边等着更新的设备,财务科的报告摞得老高,谁会把大把的钱和工夫全砸在几卷胶片上?要是商场边上真立起一座电影院——他听见自己喉咙里轻轻响了一声——票钱定得公道些,再赶上几部没见过的洋片子上画,人们自然愿意掏腰包。
谁还惦记厂区礼堂那个灰扑扑的幕布?
“我明白你的意思。”
曹霜把茶缸子搁下,瓷底碰着木桌,闷闷的一响。”你还是想接着摆弄放映机,对不对?可你琢磨过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拧着的眉头,“刚才我跟何雨柱在院里提的那桩事,国贸商场里头要新开一家影院。
你这种熟手,不去试试?”
曹霜觉得许大茂脑瓜子转得不慢。
下午他和何雨柱站在槐树底下闲聊,声音不算小,风把“看电影”
几个字清清楚楚送了过来。
怎么许大茂就没往那头想?此刻他说这些,无非是卖个人情。
即便现在不提,过些日子影院的消息传开了,街坊邻里都晓得有那么个亮堂地方,许大茂自己也能琢磨出来。
可到那时,这点提醒就不值什么了。
现在说,像是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了过去。
许大茂接不接,态度总归会不一样。
“当真?”
许大茂身子往前倾了倾,椅脚在地面刮出短促的吱呀声。”那影院真是你开的?我去……能成?”
他语速快起来,像连珠炮,“是公家的还是私人办的?待遇怎么说?招几个人?”
曹霜抬手按了按额角。
许大茂又开始了,问题一个接一个,仿佛他曹霜就是坐在招聘桌后面拍板的那个人,合该什么底细都清楚。
可他知道什么?不过是从旁人嘴里听来一耳朵风声。
许大茂真想弄明白,还得自己迈开腿去瞧。
所以曹霜只是摇头。
“我只能给你指条路。”
他声音平了下去,“路得你自己走。
影院里头怎么个章程,是国营还是别的什么体制——”
他停住,想起如今不少新开的铺面,招牌鲜亮,里头规矩却活络,工钱也给得爽快。”你在这儿问我,不如明天亲自去转转。
眼见为实。
这是你自个儿的前程,总得自己拿主意。
我说了,不作数。”
曹霜将那叠钞票收进抽屉时,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毛糙。
窗外传来邻居晾晒被褥的拍打声,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促什么。
许大茂找工作的事,他本就不愿多沾手——方才那几句建议,已经算给了对方台阶。
再多说,便是越界。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大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双总是微微眯起的眼睛先扫过屋内,落在许大茂身上时,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你们先谈。”
老人转身要走,衣角带起一阵风。
许大茂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些急,椅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嘶鸣。”我们已经说完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目光垂向自己鞋尖,“这就走。”
曹霜没有接话。
他看见许大茂的手指在裤缝边蜷了蜷,又松开。
空气里飘着隔夜茶水微涩的气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阳光晒暖灰尘的味道。
一大爷还站在门槛外,背对着屋里,肩胛骨在洗得发白的衬衫下微微耸起——那是长久憋着气的姿态。
谁都知道那桩旧事。
当年若不是这位老人开口,轧钢厂的大门不会为许大茂敞开。
如今工作丢了,求人帮忙,却连等一等的耐心都没有。
厂长调走的消息传来那天,许大茂冲进一大爷家院子的模样,许多人都看见了。
若不是当时棒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