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得走了。”
许大茂又说了一遍,这次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在曹霜脸上停留片刻,像在确认什么,随即转向门口,“你们聊。”
曹霜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对方额角有细密的汗,或许是因为这屋子朝西,午后阳光正一寸寸爬进来,把地板烤得发烫。
许大茂快步离开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摊开的旧报纸一角。
一大爷这才转过身,目光追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叹了口气,那气息又沉又长,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正好。”
曹霜起身去拎热水瓶,壶嘴倾泻出的水流撞击搪瓷杯底,发出空洞的回响,“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还有别的事要办。”
老人接过杯子,没有立刻喝。
他用指腹摩挲着杯壁,眼神落在窗外某处。”我就是想问问,上次说的那批木料……”
话起了个头,却停在那里。
曹霜等着下文,却听见对方忽然转了话锋:“他刚才,没为难你吧?”
“没有。”
曹霜坐下来,脊背靠上椅背。
木头的凉意透过薄衫渗进来,“就是问问门路。
我能有什么门路?无非是些谁都知道的法子。”
一大爷终于喝了口水。
喉结滚动几下,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那就好。”
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人哪,一旦走了背运,就容易昏头。”
曹霜没接这话。
他看向窗外,晾衣绳上挂着的蓝布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声欲言又止的叹息。
巷子那头传来孩子的笑闹声,忽远忽近。
这个下午还很长,而有些话,终究没必要说透。
曹霜刚要开口送客,门帘一动,易中海走了进来。
许大茂见状便起身告辞,没再多留片刻。
屋里只剩下两人。
曹霜拎起炉子上的铜壶,往杯里续上热水。
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热气袅袅升起。”您来得巧,”
他将杯子推过去,“水刚滚。”
易中海接过杯子,却没立刻喝。
他望着杯口盘旋的白雾,半晌才开口:“我还怕打扰你们谈正事。”
“谈不上正事。”
曹霜在对面坐下。
他注意到这位长辈眉间积着愁绪,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最后一缕光斜斜地切过桌角,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砖地上。
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易中海终于抬起眼睛:“院里那些闲话,你都听见了吧?”
曹霜没接话,只是等着下文。
“那天你提醒我的时候,我还想着……总归是几十年的邻居。”
易中海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可许大茂把事情做绝了。
现在满院子都在议论,说我……”
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谁家孩子的哭闹声,尖锐地刺破黄昏的宁静。
曹霜的目光落在对方微微颤抖的手上。
那双手曾稳稳地扶过车床,教过徒弟,如今却握不住一只茶杯。”事情其实简单。”
他听见自己说,“您不方便开口,可以让大妈去说。”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
“ ** 就是 ** 。”
曹霜转开视线,望向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捂久了,反而让人当真。”
茶已经凉了。
易中海盯着杯中沉底的茶叶,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涩意。”我总以为……不至于。”
他慢慢站起来,影子在墙上晃了晃,“谢谢你,小曹。”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暮色完全笼罩了院子,各家窗户透出的光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茶很好。”
他说完这句,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曹霜独自坐在渐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