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之前请曹霜帮忙的情形。
那时何雨柱正张罗着相亲,许大茂想搅黄这事,曹霜倒是爽快应了。
那时两人还没撕破脸,一点人情往来还算顺畅。
可后来呢?母亲堵着门将曹霜骂得狗血淋头,街坊四邻都听了去。
那之后,再想求曹霜伸伸手,怕是连门都敲不开了。
许大茂没把这些话说全,但意思已经摊在了空气里。
母亲坐在凳子上,背微微佝偻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长长吐了口气,声音里那点硬气忽然就泄了。
“行,你大了,有主意了。”
她摆摆手,目光垂向地面,“你自己的事,自己掂量吧,我不管了。”
话听着像是赌气,可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她何尝不明白,自己早把路给堵死了。
如今连求到一大爷跟前,都是勉强张的口,结果连厂长的面都没见着。
再想去找曹霜?她实在没那个脸了。
厂长前脚刚踏上出差的列车,许大茂后脚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盯着桌面上那摊早晨泼洒的茶水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搪瓷缸边缘。
等?没什么可等的。
就算那人回来,那个位置也早已换了温度。
他得动起来,尽快。
食堂窗口飘出的油腥气混着蒸腾的白雾,中午的嘈杂像锅煮沸的汤。
曹霜把铝制饭盒递过去时,看见系着白围裙的何雨柱站在里头,手里握着长柄铁勺。
这倒是稀罕——往常这个钟点,他多半窝在后厨哪个角落歇着,颠勺的活儿都留给那几个徒弟。
“曹霜,今儿这肉,火候我掐得准。”
何雨柱的声音从窗口里传出来,手腕一沉,一勺酱色油亮的红烧肉结结实实扣进饭盒,多得几乎要溢出来。
肉块颤巍巍地堆着,浓稠的汁水漫过了底下的白菜帮子。
曹霜感到饭盒陡然一沉。
他抬起眼,隔着氤氲的热气看向里面那张脸。”何师傅,”
他压低了些声音,“这么打菜,旁人看了怕是有话说。”
何雨柱却只是咧了咧嘴,把铁勺往旁边大铁盆沿上一靠,发出“铛”
一声脆响。
他今天心情不赖,从清早听说那个消息开始,骨头缝里都像松快了几分。
所以他一反常态,系上围裙就没离过灶台,连打饭的差事都揽了过来。
窗口外排着的长队里,不少目光落在那盒过于丰盛的肉菜上,又很快移开,没人吭声。
空气里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吞咽的细碎声响。
昨天的事,像滴进滚油里的水,炸开后余味还缠在每个人舌尖。
许大茂的名字,连同那份清晨就贴出来的处理决定,已经在各个车间和办公室的门缝间传遍了。
丢了饭碗和一次不痛不痒的冲突,哪边轻哪边重,谁在厂长心里更有分量,这笔账根本不用细算。
此刻何雨柱这明目张胆的偏袒,也就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许场景——没人愿意当第二个许大茂,去触这个霉头。
曹霜端着那沉甸甸的饭盒转身,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肉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他用筷子尖拨弄了一下最顶上那块肥瘦相间的肉,酱汁沿着饭盒边缓缓淌下。
远处,何雨柱依然站在窗口后,给下一个工人打菜,动作利索,声音洪亮,仿佛刚才那格外满的一勺从未发生过。
厂长没追究何雨柱的责任,反倒让许大茂丢了工作,这消息在车间里传开之后,不少人心里都重新掂量起那个掌勺的份量。
饭盒递过去的时候,何雨柱压低了声音:“曹霜,话就摆这儿——过了这顿,往后可没这景了。
我也就今儿能这么着。”
他自己清楚得很,眼下这局面像走钢丝。
昨天那场冲突在厂里传得比机器轰鸣声还快,许大茂被撵走而自己还能站在灶台前,这对比太扎眼。
何雨柱没打算真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所以话里留着余地:能给曹霜多拨两片肉,已经是眼下能做到的极限了。
明天?明天或许连这灶台边都站不稳。
毕竟这举动多少透着股突然得了势的轻飘。
油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