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啊,你能嚣张一回,我就陪你疯一次。”
曹霜接过饭盒时咧了咧嘴,“反正厂长出差回来,挨批也是咱俩一块儿。”
他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何雨柱今天眉梢带笑,自己也跟着松快。
既然有机会在满食堂眼睛底下演这么一出,这情他领。
肉香从饭盒缝里钻出来,曹霜把米饭压实,盖住底下那层油光——这样能少惹些盯着的目光。
他可不是傻子,有肉摆在眼前还不吃。
铁勺磕碰饭盒的声响里,何雨柱其实留了心眼。
嘴上说不怕人眼红,真动作时却把肉全垫在了米饭底下。
究竟埋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队伍后面传来不耐烦的咳嗽声。”你俩嘀咕完没有?我们还等着打饭呢!”
有人探出头喊了一嗓子。
曹霜这才端着饭盒侧身让开,铝盒底触到掌心,还是温的。
午间的疲惫像潮水般漫过每个人的肩膀。
曹霜站在打饭窗口前,正与何雨住说着什么,声音不高,却让后面排队的人皱起了眉头。
有人开始催促,让他打完饭就快些离开——真想聊天,等下了工回自己家去,那时没人会管。
现在,他们需要吃饭。
下午的活儿还等着,胃里空了,手上哪来的力气。
“今天这红烧肉,”
曹霜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声音提了提,“是何师傅亲手做的。
我本想让他多给我添两块,他说份量都是定好的。”
他侧了侧身,让后面的人能看见窗口里那口深锅,“瞧这颜色,这油光,一看就是何师傅的手艺。
你们赶紧打吧。”
队伍里起了点微妙的骚动。
谁都知道,食堂中午的大锅菜多半由何雨住的徒弟掌勺。
徒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像红烧肉这样的硬菜,交给徒弟练手也说得过去——肉这东西,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怎么做都是香的。
但今天不同。
曹霜那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何雨住亲自下厨了。
何雨住的名字在厂里是有分量的。
他通常只给厂长带来的客人炒菜,厂里普通工人想尝他的手艺,难。
此刻听说他竟站在大锅后面,许多人眼睛亮了。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真是何师傅做的?”
“怕是厂长出差了,没客人,咱们才捡着这机会。”
“可得快些,去晚了怕抢不着。”
队伍向前挪动的速度明显快了。
人们探着头,目光越过前面人的肩膀,试图看清那口锅里还剩多少。
曹霜趁这当口,已经打好自己的饭菜,端着碗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酱色的肉块,热气混着油脂的香味钻进鼻子。
若真有事要同何雨住商量,也不会选在这人挤人的时候。
等晚上吧,等下了班,路上或家里,有的是时间。
窗口后的何雨住始终没抬头,手里的铁勺一起一落,分量均匀。
油润的肉块落在铝制饭盒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空气里弥漫着酱油、糖和肉久炖后的厚重气息,混合着米饭的蒸汽,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有人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烫得直呵气,眼睛却满足地眯起来。
曹霜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食堂的喧哗像一层厚厚的毯子,裹住了每一张桌子。
他听着那些咀嚼声、碗筷碰撞声、零碎的交谈声,慢慢吃着。
红烧肉炖得酥烂,肥肉部分几乎化在舌尖,甜咸的汁渗进米饭里。
他想起刚才何雨住低头舀菜时,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在窗口透进的光里微微发亮。
不远处,几个工人边吃边议论,说明天要是还能吃到这样的菜就好了。
但谁都知道,这样的机会稀罕。
何雨住的时间不属于他们,今天或许只是偶然。
曹霜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筷收好。
下午的哨声快要响了,他得赶回车间去。
离开食堂前,他又朝窗口望了一眼——何雨住已经不在那儿了,换成了他的徒弟,正擦着锅沿。
那口深锅见底了,只剩些油亮的汤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