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里掺进了一丝委屈,“您和厂长熟,您开口,他总会给几分面子吧?”
屋里静了片刻。
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发出细碎的嘶鸣,水快要开了。
“面子?”
一大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品着什么滋味,“老话说,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
他走回桌边,重新端起缸子,“昨天何雨柱为什么冲你发火,你真当别人都不知道?”
许大茂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吭声。
“曹霜把何雨柱劝回家,这事就算过去了。”
一大爷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要是再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他抬起眼,“你让我去说情,我说什么?说许大茂虽然活儿干得不怎么样,但资历老,该留着?”
这话像根针,扎得许大茂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那您就看着我这样?”
“我看着。”
一大爷放下缸子,陶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响,“但我更看得清,厂里现在要的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踏实肯干的,有真本事的。
曹霜能站在厂长跟前,不是靠那张脸,是靠他夜里在车间画图,手上那些洗不掉的机油渍。”
窗外传来邻居泼洗脸水的哗啦声。
新的一天彻底开始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突然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一大爷不再看他,自顾自整理起桌上散乱的报纸,一张一张抚平,叠好。
那动作慢条斯理的,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回去吧。”
一大爷最后说,“好好想想,该怎么让厂长看见你的价值。”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别总想着走捷径。
这世上最绕远的路,往往就是你以为的捷径。”
许大茂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推开门,初冬的冷风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胡同里,几个孩子追跑着过去,笑声脆生生的,飘得很远。
院子里的事,往常都是几位年长者聚在一块儿商量着定下。
如今不同了,外边有了别的说法,不少人嘴里总挂着“自个儿做主”
之类的话。
既然别人不愿多管,那位被称作一大爷的自然也就不好再往前凑,免得惹人厌烦。
可眼下许大茂找上门来,想请一大爷出面摆平一桩麻烦。
一大爷心里明白,要想伸手,总得先弄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
若是缘由都摸不透,他是绝不会贸然开口应承什么的。
“一大爷,我就盼着您能替我去厂长那儿探个口风。”
许大茂的声音压得有些低,“问问开除我的消息是不是真的……要是能帮着说几句好话,让我留在厂里,那就更好了。”
听到这话,一大爷方才确定,昨天众人嘀咕的那些并非空穴来风。
恐怕是真有其事,只是眼前这人一直不肯认罢了。
现在许大茂想请他在中间转圜,一大爷却觉得这事不简单。
他没法立刻点头,只说事情可大可小,自己得先去曹霜那儿问问情况。
若是帮成了,许大茂自然记他的情;若是帮不成呢?对方会不会反过来怨他?一大爷琢磨着,厂长总不会平白无故赶人走。
管着一个厂子的人,眼光总得放长远些,哪能只顾眼前?他非得把许大茂这事的根由弄清楚不可。
找曹霜打听,在一爷看来是最稳妥的。
他信得过那人,知道曹霜说话有一是一,绝不会添油加醋。
“大茂啊,这事呢,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一大爷缓缓开了口,字句斟酌着,“我要是现在拍胸脯保证一定能成,那是糊弄你。
可要是不闻不问,咱们做了这么多年邻居,面子上也过不去。
这么着吧,我不敢打包票,但愿意替你跑一趟,问问看。
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番话既没把话说满,也没把路堵死。
许大茂听了,知道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