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眼下，他的心思没有被直接驳回。
许大茂清楚自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说到底，这事终究得看厂长怎么想。
曹芳要是铁了心要保他，哪怕他真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厂长多半也不会直接把他赶出厂子。
安抚其他工人的法子多的是，开除从来不是唯一的选择。
可反过来，倘若厂长本人就存了让他走的心思，那即便是厂长夫人亲自去说情，恐怕也未必管用。
这个道理，许大茂懂，旁人也未必不明白。
但他总觉得，总得试试。
连试都不试就认了，那也太憋屈了。
所以，他还是盼着一大爷能伸把手。
哪怕最后不成，好歹也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
一大爷只答应会替他问问情况，多的，绝不肯应承。”您肯帮着问一句，我就感激不尽了。”
许大茂赶忙道谢，话说得十分恳切。
他心里其实透亮，听着一大爷那含糊的推托之词，就知道这事指望不上。
要是这条路走不通，就得赶紧琢磨别的门路。
他不能丢了这份工。
若真不在乎，此刻他根本不会坐在这里盘算着找谁说情。
既然开始盘算，就证明他丢不起。
可还能找谁呢？院里这些人，数来数去，也就一大爷在厂里资历老些，找他原是最合适的。
眼下这条路眼看要断，下一个能找谁？二大爷、三大爷在院里是有些脸面，可到了轧钢厂厂长跟前，怕是说不上话。
三大爷同他关系近些，或许肯帮腔，但三大爷是教书先生，不在厂里做事。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曹霜。
厂里能跟厂长说上话的，似乎只剩他了。
但许大茂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现在还不到找他的时候。
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响声。
一大爷推着车正要出门，许大茂追了上去，手按在车把上。”一大爷，您稍等，再耽误您一会儿。
许大茂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您心里有底么？”
一大爷脚撑着地，叹了口气。”我也就是去探探口风。
成不成，两说。”
许大茂松了手，看着那辆旧自行车拐出胡同，消失在清晨泛着凉意的光线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得再找找别人。
晨雾还没散尽，路上已经有人影在移动。
他沿着那条走了许多年的路往前，布鞋底摩擦着石子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另一个方向传来车轮转动的声音，他停下脚步，抬起手臂。
自行车刹住了。
骑车的年轻人单脚撑地，车把微微歪向一侧。”您走累了？”
年轻人拍了拍后座，“上来吧，我载您一段。”
他摇摇头，手还拦在车前。”不是要坐车。”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年轻人脸上，“许大茂的事，你听说了吗？”
年轻人没接话，只是等着。
“今早天没亮他就来找我，”
他说，“求我去厂长那儿说情，别让他走。”
晨风吹过路边的槐树，叶子沙沙地响。”我原以为是瞎传的话，没想到是真的。”
车轮轻轻转动了一下。
年轻人终于开口：“您想知道什么？”
“厂长为什么突然要动他？”
他往前走了半步，鞋底碾过一颗小石子，“昨天我在车间里，外头的事一点没听见。”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
远处传来工厂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有些事，”
年轻人说，声音压得很低，“您不该问得太清楚。”
他握住车把的手指收紧了些，“许大茂要是再来找您，您就说帮不上忙。”
他盯着年轻人的眼睛：“总得让我知道个大概。”
车轮又转了小半圈。
年轻人看向雾霭深处工厂模糊的轮廓，开始讲述昨天下午发生的事。
话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