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谈话内容,可丈夫方才已示意她会与曹霜细谈,她便不好一再凑近打听,只转身去张罗饭菜。
她手脚利落,没多久便端出六盘菜来,样样精致。
他们夫妇跟着曹霜经营至今,手头宽绰,待客自然舍得花心思。
何况曹霜刚提出要给朱志鑫更重的担子,她更是用心。
曹霜看得出这顿饭是精心准备的,也没客气,留下来用了晚饭。
席间该谈的事已谈得七七八八,只是朱志鑫妻子那掩不住的好奇神色,让曹霜觉得这顿饭留得或许有些多余——她分明有许多话想问丈夫,却碍于他在场不便开口。
碗筷将收时,曹霜擦了擦手,主动站起身。”时候不早,我先回了。”
他笑了笑,目光掠过朱志鑫妻子欲言又止的脸,“你们也早些歇着。”
嫂子,这顿饭真是费心了。
筷子在瓷盘边停住,曹霜抬起眼。
桌对面那女人正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夹进她碗里,公筷尖微微发颤。
“我和志鑫谈妥了。”
曹霜说。
声音落进汤碗蒸腾的热气里,变得有些模糊,“往后互相搭把手,总能把路走宽些。”
女人肩膀忽然松了。
她没应声,只是又去舀那锅炖得发白的鱼汤,勺底碰着砂锅内壁,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窗外的天色正一寸寸暗下来,厨房传来水龙头的滴答声,像某种计时。
这位置交给朱志鑫——曹霜半小时前做的决定。
此刻看着女人眼角堆起的细纹,她竟觉得这决定比预想中更沉些。
“您放心。”
女人终于开口,汤碗推到曹霜面前时溅出几滴,在桌布上洇开深色的圆,“志鑫会当自家事来办。
我呢,就在后头盯着他。”
筷子与碗沿轻碰的脆响里,曹霜想起那些首饰柜台。
玻璃底下铺着的绒布已经旧了,泛着经年的灰。
朱志鑫总在关店后独自擦拭那些银器,指腹摩挲过花纹凹陷处,动作慢得像在辨认什么密码。
这座城市里,能切下的蛋糕不止一块。
但肯蹲下身去捡碎屑的人,这些年曹霜只遇见这一个。
“就当在自己家。”
女人又夹来一筷青菜。
油光顺着叶脉淌下,在盘底积成小小的、亮晶晶的洼。
朱志鑫始终没说话。
他坐在妻子斜后方,阴影从鼻梁切过,让那张脸显出某种木刻似的硬度。
只有曹霜看见他垂在膝上的手——拇指正反复刮着食指侧面的茧,那是长期摆弄金属工具留下的痕迹。
很多夫妻不是这样的。
曹霜咽下那口温吞的汤时想。
多数人把账算得清脆,像银元碰着柜台。
你添一厘我补一分,情分薄得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