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曹霜起身时大衣扫过椅背，“国营饭店二楼，窗边那桌。”
朱志鑫跟着站起来。
他妻子抢先一步走到门边，手指在围裙上揩了又揩，才去转那锈了的门锁。
“路上黑。”
女人说。
她没看曹霜，目光落在门外那片被路灯切成菱形的光里，“让志鑫送送。”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脚步声在黑暗中一级级下沉，像石子滚进深井。
到第三层转角时，朱志鑫忽然开口：“她从前不爱说话。”
曹霜在台阶上停住。
“自打我跟您跑货，”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低低传来，“她开始学记账，夜里对着灯打算盘。”
没有下文。
但曹霜听见了那些没被说出的部分——算珠碰撞的噼啪声如何填满沉默的夜晚，女人如何从油盐账本里抬眼看墙上挂钟，又如何将温着的饭菜一次次收进纱罩。
楼底传来自行车铃铛的脆响。
“回吧。”
曹霜推开单元门。
初冬的风卷着碎纸片扑进来，她侧身挡住风口，“周日细谈。”
朱志鑫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没动。
逆光里，他的轮廓被门洞外的夜色慢慢消化，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那是常年对着火光与金属的人才有的、淬过似的亮。
“曹姐。”
他忽然用了个从未用过的称呼。
风把后半句吹散了。
但曹霜还是点了点头，像接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转身走进街道时，听见楼上传来关窗的闷响。
很轻，像一声终于落下的叹息。
朱志鑫那边的事情处理妥当后，他很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曹霜这天回来得比平时要迟一些。
曹霜是在朱志鑫那儿用过晚饭才往回走的，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还没进院子，他就瞧见了走在前面的何雨柱。
何雨柱手里提着个铝制饭盒，正步行着。
曹霜骑着自行车，倒也不急着赶路——夜已经深了，巷子里的光线昏昏沉沉的。
到了胡同口，他只能下车推着走，车轮碾过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前面的动静。
那情形让曹霜有些看不明白，却又不好贸然上前。
他看见何雨柱刚走到大门口，一个身影就从里面闪了出来——是秦淮茹。
她极其自然地接过了何雨柱手里的饭盒，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许多遍。
曹霜停住了脚步。
他弄不懂秦淮茹这算什么意思，更想不通何雨柱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这两人之前的关系就有些含糊不清，本来倒也没什么，毕竟都是单身。
可眼下何雨柱已经答应要和娄晓娥试着相处一段日子了。
要是何雨柱连避嫌都不懂……
曹霜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极力撮合何雨柱和娄晓娥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继续下去。
“秦淮茹，你这算怎么回事？”
何雨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明显的恼意，“饭盒还我——你也不先掂掂分量？今天里头可是空的。”
曹霜又往前挪了几步，恰好能听清两人的对话。
他侧身躲进墙角的阴影里，决定先不露面。
现在撞上去，何雨柱肯定会难堪——至于秦淮茹会不会尴尬，曹霜并不太在意，毕竟他和秦淮茹没什么交情。
但何雨柱不同，他们是合伙做事的人，而且曹霜这些日子没少劝何雨柱考虑和娄晓娥的事。
眼下这暧昧不清的场面，何雨柱见了曹霜，怕是又要整夜睡不着，绞尽脑汁解释半天。
为了避免这种麻烦，曹霜选择暂时避开。
等他们自己把话说开，他再回去也不迟。
这种事儿，总不会拖太久——闹得全院皆知，那才真